三人轮流坐在病床前守着,他们还以为沈禹卿今天也醒不了,中午的时候,他的手指却动了一下。
没过多久他就醒了。
醒来的沈禹卿发现自己看不见,伸手想要拆头上的纱布:“我这是怎么了?”
“你在医院。”顾子衿边说边拦住他的手,难得没有嘲讽他,“纱布现在还不能拆。”
听到顾子衿的声音,沈禹卿有些诧异:“你们怎么也来了?”
他昏迷太久,记忆仍停留在,自己和夏蕊蕊准备年夜饭的那天。
过了许久,他才彻底想起来,皱眉问道:“她有没有事?”
这个她指的是谁,三人都心知肚明。
顾子衿缄默。
沈清梨看着沈禹卿醒来第一反应,竟然是在关心夏蕊蕊,莫名就联想到了,昨晚在客厅无声痛哭的夏蕊蕊。
情绪翻涌上来,她就控制不住地替他们两人难过。
她在沉默,就只能一旁的顾子衿回答。
“她没事,就是受了点外伤。”说话的时候顾子衿刻意不让自己看他。
沈禹卿点头,心里觉得有些奇怪,病房里除了消毒水的味道,他没有闻到一点夏蕊蕊身上的味道。
“她不在这里?”虽是反问句,却只是确认一下而已。
“她去给你煲汤了。”
“嗯。”
沈禹卿说完就没再说话了,他摸着眼睛上的纱布,心里有了一个隐隐的猜测。
他虽然眼睛被纱布包着,却能听出沈清梨声音里的哭腔。
就连顾子衿也是难得的温和,认识这两人这么多年,如果只是昏迷了两天,他们的反应不会这么夸张。
沈禹卿凭着声音大致判断顾子衿的位置,把脸朝向他:“我的眼睛是不是再也看不见了?”
顾子衿闻言缄默,沈清梨的隐约哭音却告诉了他答案。
明明没有人回答他,他却朝着空气点点头,还试图让自己保持冷静:“有治好的可能吗?”
“只能等捐献者。”顾子衿的声音有些沙哑沉闷,“国内外都问过了,如果没有捐献的角膜……”
后面的话他有些不忍说出口,觉得对他来说太过残忍。
却被沈禹卿接道:“就只能一直看不见。”
他的半张脸被纱布挡着,他们都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僵硬的唇角。
病房外,夏蕊蕊手握着病房的把手,看着里面唇角抿成一条线的沈禹卿,止不住的鼻酸。
她抱着原本给他煲的汤,蹲在一旁抱紧了自己。
她哭得浑身颤抖,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让病房里的沈禹卿听到。
那是他只有觉得茫然无措时,才会有的表情。
虽然沈禹卿的半张脸都在纱布之下,但夏蕊蕊还是看出了他的茫然失措。
明明前几天还是好好的,突然就活在了黑暗里,沈禹卿又该有多害怕呢?
夏蕊蕊又何尝不能明白他的痛苦和挣扎,但她却什么也做不了,甚至连进去看他的勇气都没有……
*
在知道自己失明后,沈禹卿并没有大哭大闹,也没有寻死觅活。
而是让他们都出去。
他的声音很平静:“今天我想一个人静一下。”
沈清梨想要再劝一下,却被顾子衿拦住,眼神示意他们先出去。
病房里又恢复了一开始的安静,说是悄然无声,不如说是死寂。
沈禹卿坐在病床上,什么也没干,只是在发呆。
单纯地,毫无目的地发呆。
他抚摸着纱布,想到自己可能未来一辈子都要这样面对黑暗,他还有些恍惚。
整个人都没有什么实感。
直到他想喝水,他摸索着起身,想要给自己到一杯温水。
却因为双眼看不到,被床边掉落的外套绊到,整个人摔倒在地。
因为他在摔倒时,下意识用手撑了一下,他并没有很疼。
但在摔倒后,他还是迟疑了很久才站起来。
直到这一刻,沈禹卿才真切地明白到,他未来要面对的现实有多残酷。
他有些绝望,但他还是没有接受自己失明的事实,还在下意识逃避。
沈禹卿伸手摸索着往前,双手凭借着触觉想要找到保温壶。
在刚才护士进来的时候,他就听到了她放下保温壶的声音。
顾子衿还拿它接了一杯水。
沈禹卿虽然没了视力,听力却灵敏了许多。
他靠自己摸到了保温壶,这点让他感到一丝的慰藉。
下一秒他打开盖子,想要往杯子里倒水。
因为刚才顾子衿递给他的水是温的,他就以为保温壶里的是温水,却没想到竟然是热水。
滚烫的热水从杯子里溢了出来,烫到了他想要去确认有没有倒满的手指。
沈禹卿皱眉,想要把保温壶放到刚才的桌子上,却因为放的地方太靠近边缘,保温壶掉在了地上。
溅出来的热水烫了他一身,他被热水烫到,身体却觉得由内而外的寒冷。
不光是因为他感受到了自己的无能,还因为他闻到了空气中夏蕊蕊身上沐浴露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