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时沈禹卿的家庭状况,季初尧也知道一点。
他知道他没什么亲人,也知道他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就是夏蕊蕊,还有18班的顾子衿和沈清梨。
夏蕊蕊的状态又像是行尸走肉一样,他便直接联系了顾子衿。
结果距离他打那通电话不到三个小时,两个人就从西京到了北颐中心医院。
两人一进医院就直奔住院部,沈清梨一见到夏蕊蕊,就抱住了她,喊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夏蕊蕊,沈禹卿手术怎么样?你呢?张野那个畜生有没有伤到你?”
沈清梨的情绪很激动,相比之下夏蕊蕊的情绪就显得极为平静。
她很冷静地告诉他们事实,却一滴泪也没有流。
顾子衿皱眉,觉得夏蕊蕊的反应太过反常,一旁的东北大哥却把他扯了过去。
“兄弟,她这个状态不太对,很像是遭受重大打击要崩溃的前期。”
他怎么说也是医生家属,这些年到医院来给媳妇儿送饭,见过的病人家属也不少。
有些人嚎啕大哭,但也有极少部分家属很冷静,结果没两天却自杀了的。
这也是他为什么一直留在医院里的原因。
他原本给媳妇儿送完饭就要回去了,但又担心小姑娘想不开。
这下见到他们的朋友来了,他这才放心地离开。
顾子衿原本也觉得夏蕊蕊不太对,却说不出哪里异常,直到大哥说完,这才明白哪里不对。
他谢过大哥,又把人送出病房外,这才重新回了病房。
沈清梨和夏蕊蕊在医生办公室,和主治医师正讨论治疗方案,季初尧则是去了一楼,办理沈禹卿的住院手续。
顾子衿一个人在病房,看着缠着一圈纱布的好友,心情有些复杂。
他到病房外,挨个打电话问学医的朋友,询问有没有新的治疗手段适合沈禹卿的情况。
这边医院的一个教授他刚好认识,是他大学里一个混寝室友的导师。
早在来的路上,顾子衿就从医院拿到了沈禹卿的病例。
他的眼睛是被锐器划伤,需要等视网膜的捐献者。
得到的回复是国内没有对应的治疗方案,顾子衿不死心又打电话问了在国外定居的发小。
发小答应帮他问问,刚刚打电话给他,回复说是国外也只有接受移植这一种方法。
等到晚上,沈禹卿也还是没有醒。
夏蕊蕊要陪床,却被顾子衿劝说,让她和沈清梨回家里休息,今晚他来陪床就好。
沈清梨也同意他说的,硬是要陪她一起回去。
刚刚在楼梯间里,顾子衿就提醒了她,夏蕊蕊的状态不太对,让她晚上睡觉的时候看着她一点。
沈清梨闻言才恍然,自己光顾着沈禹卿,完全忽略了夏蕊蕊的状态。
因此她才一定要跟着她回家。
除去担心她干傻事这个原因外,还有就是张野那个畜生现在还没抓到,沈清梨担心夏蕊蕊一个人住危险。
*
晚上,公寓里。
沈清梨已经睡下了,两人睡在一张床上。
夏蕊蕊知道好友在盯着自己,便一直装睡,直到沈清梨睡着了,她才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
她把门轻轻关上,一个人走出客厅。
她原本是觉得自己情绪难解,想要借助药物把情绪压抑下去。
却在看到沙发上叠的整整齐齐的被子时,没忍住眼眶一红。
她从来没有叠被子的习惯,这个被子必然是他叠的。
因为担心吵醒沈清梨,夏蕊蕊只是开了一盏小小的过道灯。
昏黄的光影下,客厅里充斥着另一个人生活过的痕迹。
这个公寓是夏蕊蕊三年前就装修好的,她早已习惯了这里的一切,鲜少再仔细地观察公寓里的变化。
但直到这一刻,她光脚站在地毯上,才发现了许多往日里,她从来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在夏蕊蕊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里,沈禹卿留下的印迹,像是藤蔓一般,充斥在这个原本独属于她的空间里。
他觉得她总是光脚走路不好,便在她会经过的地方都铺满了地毯。
还有洗漱台上他买的情侣牙杯,旁边就摆着他给她买的电动牙刷。
他的痕迹无处不在,人却躺进了医院。
白天夏蕊蕊也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平静,甚至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她还以为是因为自己这些年哭的次数太多了,或许已经麻木了。
直到回到房子里,看着沈禹卿存在过的痕迹,她才真正地感受到被她压抑在心底的难过。
情绪像是迟来的暴雨,一瞬间就将夏蕊蕊彻底淋湿。
她被困在沈禹卿生活过的地方,哭得不能自己。
她瘫坐在沙发上,把脸埋在沈禹卿盖过的被子里,无声地落泪。
她控制不住心底深处汹涌的情绪,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释放她的压抑。
指甲陷入皮肉,留下一道道带血的抓痕……
夏蕊蕊还在哭泣,身后卧室的门却被人重新打开,又默默关上。
直到看到好友哭出来,沈清梨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长夜漫漫,公寓里的两个人却直到天快亮时,才真正睡着。
*
次日,夏蕊蕊说自己要煲汤,沈清梨就一个人先去了医院。
等到了医院,顾子衿跟她说,昨天沈禹卿中途清醒过一小会儿,但是又陷入昏迷了。
季初尧在楼上照顾小姨,时不时也会下来看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