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届的高考刚好撞上那年的端午。
因此那三天虽是节假日,但整个西京市都比往日安静了许多,就连街道旁小贩的吆喝声也都消失了。
对于高三生来说,一切都得为高考让路。
而高考的那三天,整个西京都在为那年的高三学子让路。
象征着高考结束的铃声一响,就有铺天盖地的高三学子从教室中冲了出来。
进才中学的门口,也都站满了焦急等待着的家长。
直到见到自家的孩子从校门口出来,他们才像是被喂了颗定心丸般,不再焦灼地踱步。
那年高考的考号是按照考生的成绩,还有姓名首字母排列的,因此沈禹卿和夏蕊蕊的考场并不在一起。
两人的考场中间隔着一条连廊。
沈禹卿刚一出来就看到了她。
那天的夏蕊蕊穿着宝蓝色的卫衣外套,在人群中极为醒目,只一眼沈禹卿便看到了她。
她低着头,脸上的神色看不清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沈禹卿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既没有超过她,也没有拦住她。
他像一个沉默的保镖,默默地跟在大小姐的身后。
直到快走到校门口,他才鼓起勇气想要找她问清楚。
三个月前,夏蕊蕊因为成绩下降被叫了家长,等到回去以后却要抛弃他。
她说以后再也不跟他讲话了,沈禹卿问过她为什么,她却总是避而不答。
他想要问她,现在高考结束了,他们能不能和好了?
那时的沈禹卿无疑是自卑的,他害怕夏蕊蕊给出的答案是否定的。
也害怕身为孤儿的他没有办法给她更好的生活。
因此从教室到校门口的一路上,他才会那么的迟疑。
直到他离夏蕊蕊只有一步之遥,伸手就可以触碰到她的肩膀。
他却看到了等在校门口,盛装出席的夏父夏母。
像是失去了勇气,沈禹卿的步伐越来越小,和夏蕊蕊的距离也越来越远。
他站在不远处,看着夏父夏母温柔地接过夏蕊蕊手中的书包,然后一家人走到了他们家的车前。
沈禹卿对车不是很了解,也不知道那是辆什么车,但仅凭车的外表,他就能估计那是一辆很贵的车。
他站在原地,看着夏蕊蕊家的车越开越远,心里像是慢刀炖肉一样疼得厉害。
沈禹卿有夏蕊蕊的手机号,因为过目不忘,在夏蕊蕊告诉他的当时当刻,他便记住了那串号码。
但他一次都没有打过,而是一直在克制着他的思念。
好像这样他对夏蕊蕊的喜欢就会少一点。
小半个月过去了,班长打电话来说谢师宴的事情,问他来不来参加。
他试探了一下,得知夏蕊蕊也会去,便没有再犹豫说他也会去。
那天的谢师宴办得很盛大,高三(18)班和高三(16)班的时间撞在了一起,便干脆合在一起办了。
因为教数学还有化学的老师都是同一个,18班和16班大多也都认识,因此大家并没有太拘谨。
两个班的团支书推搡着各班的班主任,让他们上去讲两句。
“宣老师别害羞了,上去讲两句。”
“呦呦呦,讲两句~”
同学们嬉笑着,人群热闹不已,其中却有两个人心不在焉。
夏蕊蕊在发呆,而沈禹卿的视线则是一直,都在发呆的夏蕊蕊身上。
没了‘高三不能早恋’的约束,他看着夏蕊蕊的眼神,丝毫不加掩饰。
着实算不得清白。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一如某人撩拨他时,眼里明晃晃的‘我喜欢你’。
他们两人沉浸在各自的世界里,一旁的沈清梨和顾子衿,却在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
早在谢师宴半个月前,高考成绩就已经公布。
沈禹卿身为西京市的中考状元,早在分数公布前就已经被各大报社采访了个遍。
因为他这个状元,这次的谢师宴就连进才中学的校长也来了。
等到谢师宴快要接近尾声的时候,18班的班主任也坐了过来。
那届高考,一个文科状元顾子衿,一个理科状元沈禹卿,都是他教的。
看着两个得意门生,他自然是打心眼儿里觉得骄傲。
而且就连一向混日子的沈清梨,还有夏蕊蕊也都过了一本线。
他看着四人眼神欣慰得不行,没忍住和他们邀起功来。
他喝了点酒,舌头都大了,头脑却清醒地不行,一个劲儿地说——他当年拆散沈禹卿和夏蕊蕊的决定是正确的。
虽然他觉得沈禹卿一个状元,考西京大学有些屈才,替他有些惋惜。
西京大学的文科类专业虽然举国闻名,但工科类专业却显得稍显欠缺。
顾子衿是文科状元,选了西京大学,他一点不意外。
但沈禹卿一个理科状元,自然是去一等学府更好。
但他既然选了西京大学,应当是有他的考量,他身为老师自然是不好说什么。
只是打心底里为这几个学生感到高兴。
“……夏蕊蕊也在高考前几个月洗心革命,考上了北颐大学……”
“北颐大学也不错……”
班主任还在侃侃而谈,听闻这话的三人却像是彻底傻了眼,目光一致地看向对面沉默的夏蕊蕊。
他们四人明明在一开始便约定好了,要一起报考西京大学。
沈清梨事先还向她确认过,得到的也是肯定的回复,见夏蕊蕊自己报了北颐大学,还瞒着自己,表情有些失落。
一旁的顾子衿倒是没有太大反应,只是看起来有些惊讶。
其中反应最大的当数沈禹卿。
他一言不发地看着夏蕊蕊,眼神难得有些无措。
沈清梨明明跟他说过,她问过夏蕊蕊要报考的分明就是西京大学。
而且她的分数也够,按理来说是不会滑档的。
沈禹卿去哪里都无所谓,之所以填报西京大学,就是为了和夏蕊蕊一起。
昨天是提交志愿的最后一天,就算他现在临时想要反悔,提交志愿的时间已经过了。
再也变不了。
北颐和西京光直线距离就有几百公里,坐飞机都要几个小时。
想到这,沈禹卿有些机械地转头,看向一旁的沈清梨,想要确认是不是他听错了。
沈清梨的眼神里也有些难受,却仍强忍住朝他摇了摇头,直到看到她摇头,沈禹卿才明白了真相。
夏蕊蕊为了骗他,就连沈清梨也一起骗了,就为了能够离他远一点。
沈禹卿自嘲,他又何德何能,能让大小姐这么想要避开他。
他原本是想在今天和她告白的,他的兜里甚至还带了母亲在亡故前给他留下的存折。
却没想到听到这个噩耗,夏蕊蕊为了逃开他,选择去了陌生的北颐上大学。
他强忍住内心想要质问她的冲动,试图找回理智。
在出了家庭变故后,沈禹卿就一直隐忍克制地活着。
他不去争抢风头,不去招惹班上八卦中心的人物。
就算是有女生向他表白,他也是能避就避,避不开就冷处理,却还是没有能够躲开夏蕊蕊。
她是他人生中的意外,她明媚张扬,像是一朵霸王花,霸道地入侵他的生活,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