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枝扶没说话了,等面端上来,抄起筷子滋溜滋溜吃起来。她吃得专心致志,丝毫没有注意到刚刚那五大三粗汉子桌又来了一个高瘦的男子,穿着白衫背着包袱。
“哎,刚刚那群刁民在看你。”沈妤手揣在袖子里,手肘戳了戳林枝扶,示意她看。
林枝扶低低地嗯了一声,加快了吃面的速度,想着赶紧吃完赶紧溜,岂料却有个光头走过来,凶神恶煞地敲了敲林枝扶的桌子:“喂,这位小书生,我弟兄说你很眼熟,我过来问问你,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可有犯过什么事?”
林枝扶压下心里那股厌烦劲儿,看也不看他,轻轻吐了两个字:“走开。”
那光头显然怒了,好好跟你讲话让我走开?他一把掀了林枝扶的面碗,那瓷碗摔到地上四分五裂,汤汤水水洒了一地。林枝扶低头看了看,庆幸还好吃得差不多了。她与沈妤对视一眼,对方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她。
摊主又过来劝,别起冲突啊,要打架去外头打,别砸了他吃饭的家伙什。
若是换了以前,就算被冒犯了,只要不是什么大事林枝扶都会息事宁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赔个礼道个歉就什么事都没了,大家和和气气。可现在,她抿着唇,一把抓起一个茶杯,准确无误地丢到那光头的额角,小小一个物什却威力巨大,光头啊的一声惨叫,头往后弹了弹,后退两步。
一桌子五大三粗汉子哥都站起来,光头捂着额头,骂了一句脏话,咬牙切齿地扑上来要动手。林枝扶腿脚不方便,手早就好得七七八八,拿着筷子筒一个一筷一个一筷地对付扑上来的兄弟团,命中率极高。
最后一个汉子靠近林枝扶的时候,被一筷击中膝盖跪了下去,头也被林枝扶用力按在桌子上小,脸颊肉压得变形,只听林枝扶恶狠狠地道:“再敢不知死活地凑上来,我就杀了你。”
“是她!就是她!她就是是林枝扶!那个杀人如狂、恶贯满盈的魔头!”背着包袱的高瘦男子一手拿着画像一手指着林枝扶大喊,周围看热闹的人一听就鸟兽散了,其实他们根本不知道林枝扶是谁,她名气再大也没有跨出修真界,普通人家哪里晓得。只是人们一听到杀人狂、魔头就吓得四处乱跑,生怕狂魔杀人时不小心殃及到自己。就连摊主拿了钱匣子跑路了。
林枝扶看向那高瘦男子,只见他的包袱正摊开来放在桌面,上面对放着一些捉鬼除妖的器物,看来是个半吊子的散修。
那男子在林枝扶的注视下,拿起个乌黑的圆圆的镜片放在眼前,就这么滴溜溜四周看了一圈,看到了一旁抱着胳膊的沈妤。
“鬼!鬼!是女鬼!”那男子吓得从平面跌坐到地上,手脚并用挪着屁股往后退,破了音大喊:“林枝扶带着手下女鬼出来杀人啦!林枝扶带着手下女鬼出来杀人啦!”
几个汉子躺在地上捂着胸口肚子疼得打转,那高瘦男子扯破了嗓子喊。再抬头时,林枝扶和那女鬼已然消失不见了。
沈妤一听到自己暴露了,推着林枝扶逃得飞快,边跑还边骂,说好好的兴致被搅和了,而林枝扶苍白着脸面无表情不说话。
沈妤自顾自说了一阵就停了下来,她叹了一口气,明显感觉到林枝扶为人处世大不同前了。
从前的林枝扶温和有礼、品行端正,一心想着行善积德。现在的林枝扶,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沈妤看着她消瘦苍白的侧脸,想起前段时间她杀人的场景。
那时周然抓了两个有气有力的中年男人回来,正关在暗房准备处置,正巧林枝扶找过来,想问周然找两个小鬼使。
周然挑了挑眉,把玩着手里的弯刀,让林枝扶过去。林枝扶推着她的轮椅到她身边,周然拉着她的手把她扶起来,把尖锐的弯刀递给林枝扶,道:“拿着。”
林枝扶用左腿支撑着身子,没接,斜睨她一眼。那时她的筋脉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肉还没长全,一直坐着轮椅是想把腿养好点,怕以后走路有什么毛病。林枝扶对于身体健全有种执拗,无论是对旁人还是对自己。
周然就带着她松松垮垮地握着,并指着那两个被绑住了手脚、堵住了嘴、惊恐不已的男子,轻声在她耳边道:“杀了他们,我帮你炼成鬼,从今以后,便任你差遣。”
林枝扶紧紧蹙着眉,看着周然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有些厌恶。她随手把那弯刀往前一推,叮当一声脆响,刀掉在地上,伴随着林枝扶平淡的陈述:“我不杀人。”
周然并不恼怒,哼笑一声:“你不杀人?你当你在外面的事我不知道?就算有些人的死是那些个老匹夫生安硬套冠名予你,但你敢说,每一个都与你无关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