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枝扶愣了愣,随即毫不犹豫地一口咬上去。这一口下去,空洞的心好像霎时被填满了,眼泪留得更凶。
“呜……”林枝扶嘴酸得不行,低低地呜咽一声,慢慢松了嘴,咬得太狠,那腕子上留下了印子,微微渗出点血丝来。林枝扶看着歉疚不已,当真是脑子昏头了,竟然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女孩下了口。她想了想,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就用那湿软的舌在那痕迹上轻轻舔了一道,想着能不能缓解一些她的疼痛。
那小女孩浑身一抖,绷住身子紧着呼吸,眨眼间变得半透明起来。她问:“姐姐是在为死去的养父母难过?还是因为还是人愧疚?亦或是被人骂觉得不好受?”
林枝扶眨了眨眼睛,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做梦:“都有吧,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具体难过什么。”
“哪个是让你最难过的?”她固执地想知道答案。
林枝扶舔了舔嘴唇,道:“不知道,反正我觉得被人骂是最无关紧要的。”
“好,姐姐,我知道了。”
那小女孩在发抖,身形在飘。林枝扶眼睁睁地看着她慢慢变得透明,一闪一现、一闪一现,接着完全消失不见。林枝扶垂下头,只见那小女孩站立的地方安安静静地躺着一片花瓣,上面有些深深浅浅的斑驳印记。她下意识俯身下去捡,只是中指轻轻一碰,风起,那片花瓣随风飘在水面上,荡荡悠悠的。
林枝扶恍惚间听到那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姐姐,你等我,我会再来找你的,很多很多次,我会一直来找姐姐很多很多次,无数次。”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江折月遗憾又懊恼:“怎么那么没用,才坚持那么短的时间?看来还是要多练练凝神定气。”
后来林枝扶一直坚信那天那个眉清目秀的小女孩是自己臆想出来的,花瓣变人?人变花瓣?可太有意思了。
沈妤给林枝扶找来很多好玩的,什么会飞的竹蜻蜓、会跳的木青蛙,还有连环画,可林枝扶总是提不起兴趣,除开吃饭遛弯换药的时间,就一直窝在屋子里睡觉,也不说话,也不干其他事。
沈妤实在受不了她这样颓废的状态了,就推着她去外头采风,回去的时候路过一家面摊,两人坐了下来。当时正值傍晚时分,人来人往,不过沈妤在普通人眼里是不显形的,于是外人看到的就是林枝扶一个残疾且极其瘦弱的小公子,独自一人孤寂地坐在桌子旁。
正兴味索然地轻敲着茶杯,忽然有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歪歪斜斜地过来了,走得地都在轻微震动。林枝扶偏头望过去,只见他们径直走到自己桌前,一脚踢掉了沈妤坐着的那张长椅,接着用力拍了拍桌子,桌子抖了好几抖,桌面上的筷子筒、茶杯茶壶之类的用具一蹦一落一蹦一落,碰得叮零咣啷响:“喂!你这小子,这是我们哥几个的位置,你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敢跟我们争?!”
林枝扶左右看了看,没看到这桌子上有写什么阿猫阿狗之类的名字,还没说话呢,摊主就过来了,“对不住这位客官,刚刚这几位爷确实坐在这个位置上,点了菜还没上就离开了,我还以为不吃了呢……”
其中一个汉子中气十足地喊道:“我们去看我相好的杂耍!怎么了?!”
摊主指了指靠墙那几个酒瓶子,搓了搓手,有些局促地对林枝扶道:“您看,这酒罐子还在这儿呢。”
既然如此,林枝扶也懒得多做纠缠,道:“那是我打扰了,对不住。”她推着轮椅想走,那摊主重重地哎了一声,感激涕零地过来帮她推:“对不住您对不住您……”
“不碍事的。”林枝扶在另一张桌子上坐好,理了理衣裙,四处看了看,连桌子底下都看了,就是没看到沈妤,一回头,才看到沈妤就站在刚刚的桌子旁,从被踢椅子到林枝扶离开,她一直站在那里,抱着胳膊扁着嘴一脸怨念的样子。
林枝扶挑了挑眉,朝她招手,示意她过来,好一会儿,沈妤才仰着头走过来,拿出条透明的手帕擦了擦桌子椅子才坐下,低声闷闷道:“刁民。”
林枝扶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道:“要不我们还是别在外面吃了吧,别人看不到你,我一直对着空气说话像个疯子。”
沈妤气鼓鼓的:“不,一定要吃。”
林枝扶有些无奈,“你吃了又不消化,只能看着我吃,有什么意思呢?”
“坐在这种摊子前吃的就是一种感觉,一种人间烟火气,你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