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江折月觉得林枝扶的语气越来越哀,似乎这些鬼所经历的她都一一经历过,她也曾经成鬼困在这世间。
“鬼生前的人、事、物、地都会对它们造成很大的影响,有的甚至会不断地陷入生前的回忆里,形成错乱的记忆碎片,形成心障、幻境等特殊的空间群。倘若活人活物误入这些空间群,是很难逃脱的,极又可能丧命其中。但是想要捉鬼,又必须进入这些幻境,感受它们的痛苦,所以这几乎是无解的。”
人间烟火、热闹喧嚣,没有它们的份,它们要不断经历、感受它们的痛苦。
林枝扶看向江折月:“月儿,我不知道为何有一些人对修炼有着近乎执着的心态,后来我师傅告诉我,是因为长寿,修炼之人大都长寿,有的甚至可以活几百上千年。我本无意踏足修炼之路,可既然来了,也便尽心尽力为世人捉鬼、除妖,维护世间安良。至于你,还是不要涉足了,很危险。”
“姐姐,无论什么鬼、什么妖都要杀光除尽吗?”
“当然不是,”林枝扶即刻就反驳了,“这世界又不是只为人类这一种物种存在的,任何物种都有其存在的道理,只要它们不越界、不残害生命、不破坏生存环境,何必赶尽杀绝?”
“妖也是如此么?”
林枝扶点点头:“妖也是如此。至少我认为是这样的。”
江折月的眼睛亮晶晶的,爱慕之情溢于言表,看向林枝扶的眼神近乎崇拜:“姐姐,我就知道我不会看错人,他们还不信我。”
“谁们?”林枝扶问,江折月却笑得很狡黠,蹦蹦跳跳地抱住林枝扶手臂:“没什么,我们快些去找刚刚那个东西吧!”
林枝扶也重重点头:“这里可能有一只很厉害的鬼!”她思索着,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老苍山圈了块地方,画了个阵法,贴满了符,关着一只鬼?”
林枝扶兴奋起来,迫不及待想知道是只什么厉害东西让老苍山与桃花庵联手,大费周章地困起来。她反手抄起江折月的手腕快步往前走:“走走走,快些走,我们去看看是个什么东西。”
不过片刻,林枝扶用力拍了拍手里的小盘,接着又甩了甩,脸上掩不住的燥意。
“这东西假的吧,是不是专搞出来骗人钱的,指的那边啊?”
“姐姐,走那边。”江折月抱着手臂,随手指了个方向。
“好!”林枝扶毫不怀疑,拉着江折月便走。
江折月跟着后面,垂下眼眸看着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那只手指节分明,细长白皙,确实是个女子的手。她怎么会过了那么久才发现。
跟着林枝扶这半年多来,江折月时常对这个‘娇弱的男人’感到厌弃。她开始怀疑一见钟情这个词的欺骗性,有时候甚至会后悔为了这么个有些恶心的二椅子化身成人。
林枝扶怕疼,被什么东西刮到蹭到都要皱着张脸半天;怕热,天气一热便不愿意出门,嫌外头的太阳毒,还爱跑去喝凉的东西;怕冷,天气转凉点就要嚷着冷啊冷的,还是不愿出门,说是不想出去吹冷风;怕累,走两步路就要停下来歇会,稍微拿点重的东西就不行。
每每林枝扶这些让江折月感到心理和生理都不适的毛病犯了之后,江折月都要做一些事情来缓和一下心情,免得自己失手将自己的心上人杀了。
比如,江折月会将刚摆好的一桌饭菜给掀了,比如,江折月砍烂过好几个长老的住所,比如江折月曾经一把火将山上所有弟子的衣衫给烧了,再比如往刚晒好的床铺褥子上浇水……
这些事情多得数不胜数。
每一次、每一次,不管江折月做了再怎么过分的事,林枝扶都会很耐心地收拾残局,再慢慢教导顽皮爱胡闹的小孩,她从未想过将这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小孩丢弃,也没想过将这小孩杀了刨个坑埋了一了百了。她有一种近乎诡异的善心和责任感,每次江折月以为林枝扶要将自己剁得稀碎喂鸡的时候,迎来的总是一张温和的笑脸和平和的嗓音。
江折月不断地给林枝扶找麻烦,验证了一件事:林枝扶确实是个顶好顶好的人。
江折月慢慢逼着自己接受了这比花儿还娇的人。有一回,两人一齐在山脚下吃饭,吃的大骨棒刀削面,林枝扶将面都吃完了,剩下两大块大骨棒
江折月早就吃完了,在一旁看着等,倒也不是她吃饭多快,而是林枝扶吃饭太慢了。
她压下心里的烦躁等着,见林枝扶停了筷,便指着她的碗问:“这个不吃了?”
林枝扶边拿帕子出来擦嘴边摇头,“不要了。”
江折月挑眉,“你不爱吃肉?”她一直以为自己喜欢这人,自然很关心心上人的喜好。
林枝扶道:“不是,太大块了。”
江折月心里那点厌烦劲儿又涌上心头,娇得要死,她真的喜欢这人么?
她真的不喜欢娇滴滴的男人,很烦,很讨厌。
江折月的表情一言难尽:“太大块了就不能吃了?它会咬你啊??”她真的不理解,那么大个人,竟然会因为食物太大块就不吃了,不如磨成粉给倒嘴里算了。
“姐姐,你是怎么长那么大还没被饿死的?”
江折月觉得她要受不了了,她想尖叫,想捂着头大喊,想揪着这个人的衣领子扇他两巴掌骂他废物,想滚回去做一只花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