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啊走啊!我们去西苑喂鱼!”这是一个陌生女子的声音。
林枝扶警惕起来。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她们已然换了背景,正身处街巷之中,好几个俏皮灵动的女子说说笑笑、脚步轻快地从三人之间擦身而过。
蛇铭警惕道:“此乃何地?!那女鬼又在搞什么鬼术?!”
林枝扶指了为首的那个黄衣女子给玥儿看:“看那个女子。”
玥儿没见过那女鬼,蛇铭却见过。蛇铭虽见过,眼前的女子却和印象中的鬼女人格格不入。
那鬼女人是怨怼的,是苦相的。而眼前的女子却是轻盈的,是娇俏的。
蛇铭目瞪口呆,不可置信道:“这!嘶!这是那个鬼女人?怎么可能?!”
林枝扶却笃定地道:“是她。”
“这鬼雾是她的心障所化。她放不下这段回忆,或是放不下回忆的某个人、某个东西,又或者是其中的某条狗,自愿或被迫陷入,一次又一次、无数次地走这段历程,直至形成一片除了她,谁都能破解的鬼雾。”
蛇铭:“就是说,这鬼雾已经形成很久了?那鬼女人困在这里很久了?可我分明前不久才见过她,上次来此,也未见到这鬼雾。”
林枝扶解释道:“这雾气有时段性,我们运气好,撞上了。至于你见到的她,应当不是本尊。”
玥儿开始星星眼了:“姐姐就是厉害,什么都知道!”
蛇铭嘁了一声,翻了个白眼,又道:“时段性?嘶!又不是自然形成的,人工制造的雾还有时段性,嘶,若不是撞上我们,她岂不是一辈子陷在里面了?嘶……这么说,我们来便是救她出淤泥深坑了?妈的!嘶!早知便不来了!真真是便宜这鬼女人了!”
玥儿问:“姐姐,这要如何破解?”
林枝扶叹了口气,“我们跟着她,先走上一遍这段历程,知人知面,了解了她心中最为柔软的那部分,破解之法便显而易见了。”
他们三人在这鬼雾的境况中等同于不存在,有三感缺两感,能看能听能嗅,却无味觉也触摸不了。相当于入了旁人的梦,只旁观不插手。
林枝扶盯着那女子的背影。
此刻的她笑意盈盈,脚步轻快,三言两语逗得同伴哈哈大笑,像只轻巧的蝶。让人很难与那苦瓜干一般的女鬼联系起来,若真是爱而不得,为个男子困在此地,将自己弄成一副怨气深重的模样,当真是不值得了。
那几个女子一路说说笑笑,去了西苑喂鱼,林枝扶三人以透明之身跟在她们身后。
跟了一路,所看到的都是些零星片段,凌乱又重复。不断的场景转换中,林枝扶一点点拼凑出了大致境况。
此时约莫在几百年前,位于洛阳城。
那黄衣女子原籍并不在这儿,而是盛城。盛城中有户人家,姓慕。
那慕家在盛城乃是数一数二的大户,其家掌事的慕老爷更是在朝中得了个一官半职,除开正妻之外,还娶了好几房妾室,可谓家境殷实,地位稳固。
正妻李氏在十五年前生下一对双胎女儿,那对双胎女儿生得娇俏伶俐,玉雪可人,姐姐取名慕念锦,妹妹名为慕见溪。
那黄衣女子便是妹妹慕见溪了。
姐妹俩模样生的一样,性子却大不相同,姐姐温婉喜静,妹妹娇纵爱闹。
妹妹虽娇纵,性子却也讨喜,举家上下,就没有不稀罕她的,就算放眼整个城中,也无人不知慕家有个极讨人喜爱的心善漂亮小女儿。她乐善好施,时常在城中布粥散粮;且广结好友,一呼百应。
对比之下,慕念锦就显得有些默默无闻了。
按理来说,这样的慕见溪没有人会不喜欢,只是凡事总有例外。她姐姐慕念锦就不稀罕她,说不上厌恶,只是无感。
这就让慕见溪心有不甘了,凡是见过她的人就没有不喜欢她的,所有人都上赶着与自己结交,她姐姐凭什么连正眼都懒得放在她身上?
她不服。
慕见溪自小就是一个好胜心很强的人,越是难以征服的她越有兴趣,更何况对方还是她的孪生姐姐。
于是从来没被姐姐正眼瞧过的妹妹就想尽法子对姐姐好,想引起姐姐的注意,想让姐姐看重她。姐姐喜欢什么,她就跟着喜欢什么,姐姐想要什么,她便千方百计为为姐姐寻来。
只是姐姐对她的态度始终淡淡的,除了一声道谢再无别话,甚至连家里的狗都比她能引起姐姐的注意。
原来顺着姐姐的心意讨姐姐欢心并不能得到姐姐的喜欢。慕见溪换了个策略,净干些让姐姐不顺心的事儿。比如在姐姐最喜欢的衣服上泼上墨汁,将姐姐刚晾好的书册‘不小心’掀进湖里,用石子把姐姐新做的纸灯笼打穿……
慕念锦性子软,对这个捣蛋鬼妹妹的种种行径也只是深深地叹口气,连一句责骂都没有。
每每慕见溪做了坏事去姐姐房里道歉时,姐姐只是淡淡地瞧她一眼,道:“无事,下回别这样了。”
姐姐越是冷淡、越是不放在心上,慕见溪心里就越发不舒服。
姐姐不看她,是因为她不够漂亮么?
于是有一段时间,慕见溪十分沉迷于梳妆台。
无果。
再后来,慕见溪开始处处针对、排挤姐姐。偌大的府中,最不乏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之事。
慕见溪联合几个庶出姊妹陷害慕念锦,冤枉她摔了当朝皇帝赏的琉璃花樽,慕家老爷大怒,罚她在祠堂跪了两日,禁足半年。
罚跪当晚,慕见溪去祠堂看姐姐,慕念锦无奈道:“小溪,别闹了。再这般闹,我不理你了。”
“姐姐,你都知道?”
慕念锦点头:“知道,还有证据。”
慕见溪不解:“那你为何不去告发我?”
慕念锦沉默半晌,抬头看她的眼睛:“小溪,你是我妹妹,我没理由做那些对你不好的事。”
这句话却没有勾起慕见溪心中的姐妹深情,而是让她又妒又恨。说来说去都是她错了?她这个做妹妹的不懂事,尽干那些对姐姐不好的事。
慕见溪红了眼眶,握紧了拳头:可明明是你先不把我放在心上的。不管谁你都愿意好好同她说话,面对我就是疏离的谢谢和无事,我对你从来都是无关紧要的,连家里的狗你都知道给它做衣裳,却连双袜子都未曾给我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