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空旷的街道上,几盏昏暗的布灯笼随微风轻轻摇晃,映照出两道微弱的影子。林枝扶偏头瞧了两个人的影子一眼,觉得她们像两只四处游荡的孤魂野鬼。她停了下来,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别跟着我了。”
那女子又是一句,这次是肯定句:“你在发烧。”
林枝扶虚瞟她一眼,手里拿着剑轻轻晃动一下,那柄长剑又变成一支圆形竹棍,缩短了一半,原先剑柄的方向缠着一圈圈类似于绿色丝绸的东西,艳红的剑穗还是吊在上面。
“更要紧的是,我在被追杀。”林枝扶略微冷淡的声音在凉夜里空荡荡地响起,又轻飘飘地落在某地。
女子‘哦’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还是跟着。
林枝扶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我说,我在被追杀,你听不懂是吗?”
女子颔首:“听得懂的。”她看着林枝扶的眼睛,很真诚地又说了一句:“姐姐,我现在听得懂人话了。”
林枝扶皱着的眉愈发深了,果然是有病。
她只一味地跟在林枝扶身后。
林枝扶凉凉地道:“跟着我,可是随时会被砍的。”
女子:“没关系的,你会保护我的。”
林枝扶语气更凉:“我不保护你还好,可能只是被人砍得断手断脚,我一旦保护你,那完了,分分钟就被人砍死了。”
“没关系,这样的话,我来保护你吧。”
林枝扶没忍住低低嘟囔一句:“有病!”
不想被那女子听了去,十分诚恳的语气:“你才是有病,姐姐要尽早治疗才是。”
林枝扶:“……”
“是不是受了凉?还是没休息好?”那女子叹了一口气,“姐姐应当好好照顾自己才是。”
林枝扶又瞅她一眼,当真怪异极了,正想着找个法子甩掉她,忽而不远处传来闹闹哄哄的声音,是老苍山的人又追来了。林枝扶听到她的师兄刁高义大吼大叫着说什么什么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之类的话。
她低垂着眉眼,嘴角一扯,抬头观望四周,看到边上有一只竹编背篓,里面装着些枯草残叶之类的东西。林枝扶走过去,看到里面埋着一只半圆半扁的球,是一只花蹴鞠。
林枝扶心下一动,用她那柄圆形竹棍将它挑了起来,好几滴水珠滴落,将那东西甩到大街中央最显眼的地方,林枝扶双手结印,嘴里叽里咕噜念了一句咒语,那花蹴鞠即刻变成一个半蜷着的人。那人穿着的半件白衣都被染红了,面朝上,正是林枝扶的模样。
旁边女子眼见她一系列动作,勾唇笑了笑,刚好被林枝扶回过头来看到。
四目相对,林枝扶抿着唇。
那女子朝她竖起两个大拇指,笑道:“姐姐好手段。”
林枝扶颇为得意地轻哼一声,摇了摇脑袋,暗自勾勾唇角,抬脚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来到一家酒肆。
夜已深了,店里人不多,只有两桌在喝酒猜拳的汉子,林枝扶径直走到柜台前,里面站着穿粗布衣,个子不高的小生,身后是一个巨大的酒缸。
林枝扶走过去,一手搭上柜台:“掌柜的,还有空房么?都在什么价位?”
那小生把算盘打得啪啪作响,看也不看她,高声道:“还有一间上房,三间下房!”
林枝扶:“下房——”
“要一间上房。”一只修长细白的手递了一锭白花花的银子过来。
林枝扶偏头看去,正是方才那个有病的女子。那女子见林枝扶看过来,对她笑了笑,而后对店家说:“我俩一起的。”
林枝扶即刻扭头否认道:“我俩不是一起的。”
“好嘞,”小二手脚麻利地收了银子,更加高声对着某处喊道:“一间上房!”接着就有另一个小生过来要领着两人上楼。
林枝扶刚想再说一次她们不是一起的,就被那有病又不要脸的女子拉着上了木阶梯,整只胳膊都被人抱在怀里,贴在柔软的胸膛处,林枝扶浑身僵硬,甚不自在。
待两人进了门,那小二离开后,林枝扶才把手臂从女子怀里抽了出来,退开一步拉出点距离:“这位姑娘,你我不曾相识吧。”
女子上前跨了一步,嘻嘻笑道:“相识多容易,难的是相爱。我与姐姐一见如故,这便相识了。”
林枝扶无言片刻,向女子做了个揖:“不知姑娘高姓。”
“你叫我悦儿就好啦。”
听着这甜滋滋的语气,林枝扶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句话。
‘这名字真好听,那我往后便叫月儿啦。’
她还没开口,女子就补充道:“是愉悦的悦。
林枝扶慢吞吞地点了点头,“哦……悦儿姑娘——”
悦儿打断了她:“姐姐,不要叫我姑娘,你就叫我悦儿。”
林枝扶情不自禁地张口:“悦——”不过马上反应过来闭了嘴。悦儿像是教牙牙学语的小孩:“对!悦——儿!”
“……”林枝扶脑子有些乱:“好的,悦儿。按理来说,你我同住,我应该是要给你一半房钱的—— ”只是你并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给了人银子,而我又不太习惯跟你同住一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