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枝扶做了一个梦,一个极为混乱而可怖的梦。
梦里她被好几群黑衣人追杀,像条丧假之犬一样四处躲避。这居无定所、食不果腹的日子一过就是好几个月,不论走到哪儿、躲在什么地方都会遇到埋伏,她有时候都想不明白那些人到底是从什么地方窜出来的。
好几柄亮堂堂的剑刃从四面八方刺来,林枝扶躲避不及,被捅穿好几个窟窿钉死在地上,一袭白衣被汩汩流出的鲜血染尽了,那双漂亮的眼睛转了半圈后骨碌碌地睁着,当场命绝身亡。
她猛地睁开眼,翻身坐起,急促地喘着气。身上那件白衣已经被冷汗浸湿了,心脏也不正常地跳动着,扑通扑通的声响撞上空荡破庙的残墙断壁似乎能听到回响,林枝扶一面调整呼吸一面转动眼球观察着四周。
这是一个很久的破庙,只有三面墙,结满了蜘蛛网,里头的房梁还断了两根,剩下的勉强支撑着只有一半的大多数都是碎瓦片的屋顶,随时都有可能塌陷下来。若是换了以前,林枝扶是万万不愿意在这样简陋的地方过夜的,只是正在逃难,没法子。
刚刚做的那个梦一半真一半假,她确实在被追杀,只不过还没人捅死,东躲西藏地暂时保住了自己的小命——虽然不知道还能苟活多久。林枝扶想着,虽然活得稀里糊涂破破烂烂,但好死不如赖活着,能活多久算多久吧。
害,这是又回到从前了啊,不过从前流浪也没那么惨啊,不会有那么多人拿着刀啊剑的追着来砍。林枝扶尝试着动了一下,没成功。半边身子都没什么知觉。
一阵风吹过,地上的半片残叶打着滚跑了一段,林枝扶警觉地偏头。寒风般冷冽的剑意从四面八方铺排而来,原本就漏风的破庙又灌入一阵寒风,冷得她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十几个身着黑衣的人在一瞬间破窗、破门而入。林枝扶听到一个很是熟悉的嗓音:“让我将这歹人活捉!!”
于是其他脚步声都停了,只有一串哒哒哒地快速冲着林枝扶而来。她还没看清来人的长相,就有一柄亮堂堂的剑横空而来,直取她的咽喉。林枝扶还是坐着没动,抄起身边的一柄圆形竹棍挡了这来势汹汹的剑气。这架势,倒显得她格外游刃有余了。不过当真不是她看轻敌手,实在是因为睡姿不当,腿被压麻了,暂时动不了。
来人见她丝毫没有起身迎敌的意思,一阵血气涌上脑门,又是一通乱刺,皆被林枝扶一下一下挡了回去。
“林枝扶!你什么意思?!给我起来!!”这嗓门大得残墙都抖了抖。
来人正是林枝扶的师兄——刁高义。
“不好意思师兄,我刚睡醒,又做了个噩梦,得缓一缓。”林枝扶这样说。
“我管你呢!!”刁高义又吼了一声,手上动作越来越快,角度也愈发刁钻,剑剑直指要害,林枝扶却还不起身,只拿着柄破烂竹棍抵挡。
又是一剑未中,刁高义狠狠地磨了磨牙,回头冲着身后那群围着看乐子的黑衣人吼道:“脑子有泡吗!!光看着干什么,帮忙啊!!”
一群人如梦初醒般,正待上前,就在这时,天空传来一声悠远空灵的叫喊:“瓦来啦!!!”
林枝扶抬头一看,心里猛得一惊,也是一个黑衣人,带着面罩,浑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他手握一柄亮堂堂的绝世好剑腾空而来,剑尖指的方向正是林枝扶那条麻掉的小腿!
林枝扶一个激灵把那条腿搬着移开了。
还好还好,这一下吓得林枝扶心惊肉跳,小腿差点就被戳了个对穿,情况危急,当真是十万火急。
那从天而降的黑衣人就倒在林枝扶身前。两人四目相对,对方萌萌地朝林枝扶眨了眨眼睛。林枝扶动了动腿,弹跳而起,跟他拉开一段距离。
不用想也知道,他必是林枝扶的另一个师兄,石为。他跟刁高义从来都是形影不离,但是两个人一般不会一同出现。因为这位石为师兄总是要追求不一样的出场方式,以图给人难以忘怀的震撼效果。
那么这群黑衣人就是老苍山的门徒了。他们身上着的黑衣就是老苍山门徒的统一服装,是一身从上到下都是全黑的袍子。可那袍子分明是没有配置面罩的,于是林枝扶好奇地问:“石师兄,你为什么要戴面罩啊?”
石为笑道:“想着那么久没见师弟,带个面罩可能会让你留下更深刻的印象。”
是的,师弟,刁高义和石为从来都是这样喊她的。林枝扶点点头,没接话。
“林枝扶!你身为老苍山的弟子,杀人越货、叛变师门,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林枝扶看向高声喊话的刁师兄,纠正了他的两点错误:“师兄,我杀人了,但是没有越货,其次,我不是叛变师门,我本来就是进去老苍山当卧底的。”
“呐呐呐,”其中一人用手背拍着手心,说道:“她承认了!她杀了人!而且还不止一个。”
另一个人又说:“是啊!就是她!抓住她!她是丧心病狂女魔头的徒弟,就是丧心病狂小魔头!”
“对!抓住她!抓住这个魔头!她心狠手辣穷凶极恶,将刁师兄一家都屠尽了!”
“这个叛徒!跟她师傅周然一样,吃里扒外的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