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做完了各自活计,付家婢女小厮放下扫帚簸箕,齐排排坐了一台阶,嗑起了瓜子聊起了天。
“少爷昨日回府,问药房取了一盒药膏。”
“是吗?伤到何处了?严重不严重?要不要告诉老爷啊?”
“告什么老爷啊……是腰疼。”
众人一副心知肚明的表情,说话的婢女正准备从盘中取些瓜子,谁料摸了半天,盘中空空如也。
“老夫人!”
她一转头,发现老夫人蹲在身后,惊吓一瞬,结果刚一起身,付容升和顾夫人也躲在柱后不知听了多久。
于是,整个付府皆知付祁臻腰伤的事情。
此时,付祁臻正牵着桑绰的手演练一会儿要说的话。
“我们有事要与你们说。”不行,太随意了。
“我与阿绰商量许久,决定坦白一件事情。”好像有些沉重。
桑绰挠着付祁臻的手心,叹了口气:“要不,先别……”
“不可以。”
付祁臻揉了揉她的脸蛋,“我可等不及了,若再生出什么变故,你想让我付家绝后啊?”
“你付家绝后,关我何事?”
桑绰一笑,想先走一步却被付祁臻一下拽回身旁:“你说关你何事?”他挠着桑绰的腰间软肉,两个人打打闹闹地跑至前堂。
突然,京都府的几十个侍卫忽地从外涌进,付祁臻忙将桑绰护在身后,定睛一看,那领头之人正是惠统领。
付容升挺身上前,远远望向角落里的桑绰。
“今日可不是来找付大人的麻烦,只是收到消息,付家藏有叠衣门的刺客,下官不过是奉命抓人罢了。”
“刺客?”
几人目光齐齐看向惠统领,只停留了一瞬便又齐刷刷地顺着目光望向桑绰。
“她是我付家媳妇,是何身份还需你们多嘴?”
“小小侍卫也敢来付府撒野,胡言乱语,反了天了!”
惠统领冷笑一声,对着身后怒喊:“还愣着?你们是京都府的官兵,纵是付大人也无权发号施令,将这个刺客抓起来。”
付祁臻高声喊道:“休想带走她。”
“就凭你?”惠统领往前迈了一步,毫无惧色,“如今涉嫌欺君,便是你付府上下也难逃干系,如今上头发话,暂时不予发落,还得寸进尺?”
桑绰被紧紧束缚着,她知晓今日之事早有预谋,于是轻吐一口浊气,目光投向付祁臻,缓轻声道:“我们……和离吧。”
付祁臻顿时愣在原地,不肯相信地质问道:“你,要与我和离?”
“我不要!我不愿!”未等桑绰回答,付祁臻怒吼道,明明两人就要将事情全盘拖出,明明两人马上就能马上长相厮守,那是他的石榴姑娘啊!他怎么能……
付容升上前拉着他的手,暗暗一握,劝道:“祁臻你放手,眼下还是先和离。”
付祁臻瞬时提了声音,“婚事是你们定的,夫人是你们选的,每一个选择都是我被迫选择、被迫接受,如今连我的妻子也要赶走,凭什么!”
他脸上泪水满布,分不清是在哭还是在笑:“我与她,此生是夫妻,生生世世皆是夫妻!要我和离?休想!除非我死!”
付祁臻忽然像着了魔一般,猛地冲上前去夺过那和离书,几下便撕得粉碎。侍卫们拼死拉住他,桑绰见状,泪水瞬间决堤,颤着声音说道:“你松手,别这样。”
可付祁臻依旧大喊:“我知晓她的身份,知晓她的目的,若动我的妻子,就把我一起带走!”
“阿绰!”
付祁臻话还没说完,身子一顿便晕了过去,口中仍在说着桑绰的名字。
付老夫人呆呆望着桑绰,眼眶微红,她一把推开侍卫:“孩子放心,你这个孙媳妇付家认下,咱们付家是忠臣,皇命难违,你且安心去,付家就是倾家荡产、连官都不做,也会保住你。”
*
刑狱阴冷,四周石壁冰寒刺骨,光影诡异地映在地上,只听烛火噼里啪啦的声响。
忽然传来一阵鸣佩环响之声。
刘贵妃身着华衣,满身华贵珠玉与刑狱格格不入,她命小卒打开狱门,脸上满是得意,望着桑绰居高临下地说:“本宫早就知晓你身份有疑,此前有太后救你,如今她自身难保,本宫倒要看看你还有何人相助。”
“太后怎么了?”桑绰被绑在木架上,奄奄一息。
刘贵妃嗤笑一声:“你还是管好自己吧,入了刑狱不死也要脱层皮,尤其你如此水灵的美人,更是有百种方法叫你招供。”
“对了,本宫差点忘了,卫家凭借军功傍身不把朝廷放在眼里,也需惩治一番。”刘贵妃得意地笑着,笑声似毒蛇的信子在黑暗中穿梭。
桑绰眼中的泪缓缓落了下来,恳求道:“娘娘,桑绰愿意拦下一切罪责,求您不要牵连付家,放过卫家。”
“现在知道求饶了?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