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桑绰觉得付祁臻这十日很怪异,非常怪异。
吃饭的时候经常偷偷抬眼看她,在她回望的时候立马移开目光,等晚上回房睡觉时,不仅早早就用被子蒙住脑袋,等她醒来之前又没了人影。
若付祁臻有自己的事要做,倒也罢了,但桑绰总是见他一个人在后院轻抚着羊羔的毛自言自语,其模样似曾相识。
回想起来,这症状好像是他从灵山寺回来之后开始的。
桑绰顿生好奇,便唤人套了马车赶往灵山寺。
付祁臻听到马车离开的声音终于松了一口气,自从那晚梦见卫晏华救他,每次看到卫晏华,他就不由自主地双颊微红,心脏狂跳,说话哆嗦。
虽然约法三章之事被付容升发现了,但他是有原则的人,要趁早扼杀这不该萌生的念头。
“什么?和离?”顾夫人放下手中的花瓶,也不再摆弄心爱的花枝,惊讶道,“为何?”
“和离和离必须和离,没得商量。”付祁臻垂头丧气,眼神却凝视花瓶里的那枝火红的石榴花,神思游移。
梦中人的身影仍在眼前浮现,过往与卫晏华的相处也一幕幕回忆起来,可他是喜欢石榴姑娘的,若任由感情肆意生长,岂不是忘了本心?
顾夫人心下一明:“和离之事须从长计议,你莫着急,为母亲礼佛时也帮你求过各路神仙了,你就安心等着,等合适的契机一来,为母亲助你和离。”
礼佛?付祁臻眉头微皱,满心的不信:“我认识你们十数年,还不知道您和祖母?美其名曰礼佛参拜,肯定是游玩山水去了。”要不是游玩,哪会玩得乐不思蜀?成亲日子虽定得仓促,快马加鞭也是可以赶得回来的。
秘密被发现,顾夫人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付祁臻轻闻了闻石榴花,然后放在桌子上,猛地起身向门外走去。
“去哪儿?”
“写和离书,给卫府送去。”
顾夫人拦下付祁臻:“你着魔了?卫将军夫妇都在战场上,难不成你往战场上寄和离书?”
“你且等等,母亲派出的人正打探着,说不定明日就有那姑娘的下落了。”
付祁臻点点头,心里却打算好了,信寄不出去,那他便每日写一封和离书攒着,总有机会给卫家的。
老夫人擦了擦嘴边的糕点碎屑,从屏风后走了出来,瞧了眼付祁臻,问道:“又动了和离的心思了?”
付祁臻不语默认,老夫人在顾夫人的搀扶下坐到了凳子上:“现在和离岂不正合芙七的愿,这怎么能行,不蒸馒头争口气!你不能和离。”
对于祖母直呼太后乳名的事情,母子二人见惯不惯,可付祁臻还是撇了撇嘴:“您和太后较劲,委屈的是我,再说您老人家不是一向不喜武将吗?”
“你哪里委屈了?”老夫人反问道,“我叫你和袁疏一起修缮律法,你偏不,非要和金家小子开什么歌舞坊,若不是你整日在街上招摇,能招惹到韶安?”
提到韶安郡主,付祁臻噤声了。
顾夫人到底还是心疼儿子,劝道:“母亲,祁臻知道错了,您就帮帮他吧。”
“这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事,这是我与芙七几十年的恩怨,你就是演也得给我演下去。”老夫人叹了口气,“我是不喜卫家,但那小丫头孤身在外,你若真的与她和离,她该如何自处?你想过吗?”
当年纪芙七就是靠一身武艺吸引先帝,抢了她的夫君,这是老夫人的一块心病,多年来也未曾释然。
付祁臻早就该猜到她们都不靠谱,如今和离不成,还得从卫晏华身上下手,两人的关系不能再像现在一样继续了。
*
此刻的桑绰正拿着小本本,坐在一群女子之间聚精会神地听许师傅讲解男女相处之道。
“姑娘们,男子之前对你十分殷勤,有一天却对你爱答不理,视若无睹,他在想什么呢?”
“定是我做了什么事情惹他生气了,应该放低身态赶紧哄一哄,不然他就会离开我了。”年轻的锦衣女子面带焦急,“许愿师傅,我是不是该买些礼物?”
许师傅伸手:“非也,非也。说明男子将你放在心上,这些行为只不过是故意吸引你的注意而已。”
桑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其实她是为问询付祁臻之事而来,却见到一群女子围着许愿问东问西,她也就顺便听了一嘴,没想到还挺有意思,这一坐就坐了两个时辰。
“不过,若男子几日不与你说话,突然给你端茶倒水,对你甚是关心,那时就该小心了。”
许师傅故作玄虚,摸了摸根本不存在的胡子:“这表明他心里有鬼,或是掌握了你的秘密,或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或是有求于你。”
“有求于我还不好?”锦衣女子继续道,“我巴不得他求我呢……每次他求都会……”说完一脸娇羞地捂住脸。
桑绰拿笔戳了戳脸:“会干嘛?”
锦衣女子脸更红,见桑绰一脸天真,满眼无知,凑近她小声说了几句,桑绰顿时脸红得像火烤一般,惹得众女子纷纷打趣。
“总之,各位小姐千万千万要擦亮自己双眼,莫要中了那些臭男人的奸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