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确定这确实是道空白圣旨时,她不禁缓缓松下高耸的肩膀,而僵直的脊背,隐隐有寒意约爬越高。
像一把刀,已经顶在了自己身后,隐隐泛着寒光。
她不敢再看,连忙卷起来放在自己袖里。
难怪他要自己亲自上台去拿,难怪他强调要自己好好收着。
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会是给她。
江婵一时感到心惊起来,身后席会的吹拉弹唱还在张扬演奏着,她置身雪里,却彷佛看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渐渐围拢,等待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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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结束后谢咫回到了刑司中,阿生一见到他回来,立刻把刘喜手里的茶盘接过来将他挤到一边。
谢咫进屋时并未立即关门,等到摘下厚衣转过头,才发现阿生探着脑袋眼巴巴望着他。
谢咫垂下眼挥挥手叫她进来。
阿生放下茶具,清清喉咙迫不及待问:“姐姐她好吗。”
看着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小姑娘,谢咫沉默着轻拍了一下她的脑袋。
“嗯,她很好。”
阿生得到准信终于开心起来:“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守在门口的太初背对着听到这句话,心里被刺了一下,他抿着嘴眉头塌了下来。
谢咫不知如何回她这个问题。
他摸摸她的脑袋:“可能要在宫里待很长时间,江婵她……”
谢咫口中一顿,阿生不解地抬头,先袭来的是淡淡的酒气,而后便是他低垂着看不清眸光的眼帘。
太初不是说谢大人从不喝酒么?
阿生拧起眉头。
“以后不要随便喊她姐姐,她以后是三皇子妃了。”谢咫声音低低的,对阿生说话时仍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阿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可紧张的情绪传染过来,她情不自禁拽住了谢咫摸自己脑袋垂下来的宽袖:“三皇子妃怎么了,我以后见不到姐姐了吗?”
她带上了哭腔。
谢咫心里像被不轻不重揉了一下,他恍然将阿生也带进难过里,连忙蹲下来,他认真地把阿生脸上挂着泪擦干,安慰她:“不是,以后还能时常见到她。”
只是身份悬殊,君臣之礼。
阿生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
谢咫只能缓声转移她的注意力:“阿生的辫子真漂亮,是谁给你梳起来的。”
阿生果然上当,一边抽泣一边说道:“是哑女。”
刑司里没有女眷,自从陈素珍摔断了腿连同哑女一直在刑司修养,阿生来了哑女便一起照料着。
“真好看。”谢咫站起身,他拍拍阿生的肩膀,“出去玩吧,等过几天,我便带你去见她。”
“真的么?”阿生止了哭声,得到谢咫肯定的点头,她破涕为笑,“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谢咫在心里道。
阿生如一阵风般跑了出去,太初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在屋中的谢咫。
他大裘上沾着的雪花融化,水珠砸在地上如同烟花,他孤身置身在屋子中间,从屋门口倾斜的光落在他的脚前,身后屋内的阴影却笼罩在他身上,像一张逃脱不开的手紧扼着咽喉,一如多年以来的样子。
太初不忍心再看,他转过头匆匆走到屋外去。
刘喜正因为阿生献勤不懒地抢了自己的活跟她斗嘴,他提高八个度:“方才你去大人屋里哭,像江娘子抛夫弃子一般!”
‘抛夫弃子’如一道闪雷狠狠击中了太初,太初脸一黑,脚毫不留情踹到了刘喜屁股上:“能这么教孩子吗?我让你胡说八道。”
门关上,外面的喧闹彻底隔绝,屋里燃起烛火,谢咫转过身,松了松勒得紧的前衣,再次取出了修袖间那本折子。
修长的手指攥着那本折子,封面上用小楷写着“谏告”二字。
他恍惚那日见她,为什么不肯告诉她。
可那日尚无证据,如果仅凭私断他自己亦不屑。况且他那日明了,江婵不为周衿,也会为了赵娴嫁给他。
那是她报答赵定的决心,也是数十年的感情堆砌。
谢咫的手抚过折子沙磨的表面,无力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