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婵眼神渐渐聚焦,她看着高处那枯死的树皮突然出声:“太初?”
“这个锁还真是牢实……”太初正专心致志撬锁,闻声连忙回头,却见谢咫已经过去。
自认为有眼力的太初选择转回头当作耳聋。
江婵伸手指着那块树皮颜色略有不一的地方:“那里好像……”
她话音未落,谢咫纵身一跃,用指尖取回了那片花瓣。
江婵哑然失笑:“不是,我的意思是……”
可随那片花瓣被取下,她身后的花藤忽从根处开始变色枯萎。
她背对着,没有注意道,谢咫却拉了她一把到身后:“小心。”
江婵惊魂不定,那颗枯树却发出沉重的‘吱呀’声,居然齐根断裂开始向地栽去。
太初连忙丢下手中的锁上前与谢咫一道,两人守在前面步步紧退,将江婵紧紧护在身后。
树倒下发出沉重的哀鸣,积雪被砸出了一个大窝,仰雪扑面,江婵放下遮挡的大袖,便见那明显有色变的树表居然脱落了,里面隐隐露出一角颜色不一的东西。
她连忙扑上前去,扒开了那块松动的树皮。
黄底纸上赤红的字浮现出来,随之掉落的还有一把沾血的刀子。
谢咫看到江婵蓦然打了一个颤,随即神思恍惚。
他皱眉过去接过了她手里的纸。
血淋淋的字,密密麻麻写着沈辞的发愿。
上面那个江寒的名字,他用指尖写了一遍又一遍。到最后血烬神枯,留下浓厚的一点颜色:我定救你。
江婵的脊背僵硬发麻,额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她无神地坐在雪地里,不知为何突然想到那张‘方子’上的药引子。
亲人骨血养育着、能起死回生的,不止江念,还有江寒。
倘若,他是为了江寒才利用江琢杀人……
谢咫察觉出她的不对劲,可那样的黯然无从对人说起,只沉沉压在她的心里。
对江婵而言,沈辞如一阵风消失,已经很久不曾出现。
倘若下次相见,必定血刃,她从来没有、也早已失了告诉他她到底是谁的时机。
“再找找,沈辞既然引我们到这里,说不定有更重要的证据。”江婵话音刚落,那头太初突然用剑把树根劈成了两半。
他拿着手里一沓厚厚的文稿与哑然无声的江婵与谢咫对上,摸了摸后脑勺。
“给。”他分给谢咫和江婵。
腊月八,晴,江念病愈重,江琢催我制药,占卜天时,今晚适宜在城东南墙下杀一男童,悉数与他说清,不到子时,果然得到心尖血。
腊月十一,时侯已到,江常该死了。
谢咫抬起头与江婵对视,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波澜的惊怒。
太初更是夸张:“这是……沈辞的日记?他将这些东西写下来还藏在这里?”
“不仅如此。”江婵抿了抿嘴,“估计这些才是他引我们来的真实目的。”
“他是想要揭发江琢。”谢咫接上。
“啊,为什么,两人不是同谋么?”太初愈发惊讶,
“闹掰了?”
“从前我也以为是,不过现在却不见得了。”谢咫把写满‘江寒’的那张纸攥在手里。
“或许他故意把证据呈在面前叫我们得知,可这张纸未必是本意,我们歪打误撞了。”
“江寒,那位江相公早逝的长女?”太初问道。
谢咫点了点头。
他们一问一答,江婵复杂地看着。
谢咫已经接近真相。
“好了,既然他已经把该给我们的给了我们,我们也该走了。”江婵道。
三人出了寺庙。
“既如此,要即刻抓捕江琢么?”她问。
“恐怕还不能。”谢咫一顿,“江家胡氏攀枝错节,要逐步击破,否则野火烧不尽,只会徒留遗害。”
“陈四方供认不讳,盐铁之事与胡家有关,即日便会抓捕胡生将军审问,这便是我们第一个突破点。”
江婵心中一震,胡家是大皇子周宴的母家,当真乃因胡氏嫡庶之间的龌龊便要斩草除根寸草不留?
心中的不明越来越甚。
“我有一个事想请大人帮忙。”江婵咽下情绪,轻言。
“明天胡贵妃省亲,大人能否把我带进胡府。”
谢咫眉毛一塌。
他们彼此都知道此举多么危险,可面对江婵,他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
只要他牢牢看住她,是不是也就不会有事。
沉默片刻后,江婵听见他轻声说了一个‘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