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婵已经将那纸张递了过来:“我怀疑这是沈辞故意留下的,虽然不知他究竟是何许目的,但似乎是想要我们把背后主使揪出来。”
谢咫立即接了过来,他前后翻看着,一目三行,眉头越皱越紧,终于在一处用朱砂圈出来的地方停顿,愣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江婵,江婵眉间缠绕着淡淡的霾埃。
“你是怀疑,江常之死或与之有关……甚至是死在江家人自己手里?”谢咫的声音沉重无比。
江婵额角轻跳了一下,抿了抿嘴。
谢咫说的不错。
那用朱砂圈起的地方赫然写着此药方最关键的步骤之一:亲人骨血。
“可江府之中,似乎并未听说有何人生命垂危需要用这等邪术。”谢咫提醒道。
“我亦不知。”江婵听到这句话,反而微微松了一口气。
“可倘若那小小孩子是死在他亲人的手里,那……”江婵轻咽了一下喉中哽咽物。
她扶住了桌角:“当真该杀。”
“此事刑司一定会再查再探。”谢咫说完,异常停顿了一下。
江婵察觉出他的欲言又止。
谢咫眸中明灭:“江娘子,虽或与你并无直接关系,可我想你应会想知道,三皇子那里出事了。”
他神态严肃,带着刚从朝上回来的淡淡肃杀之气:“陛下禁了他的足,就连中宫探望,都被驳回了。”
教他的几位老翰林在政殿前跪了整整一夜,今晨起便病倒了好几个。
一夜之间,风云突变。
江婵猝然惊疑。 -
朝退如山移,伴君如伴虎。
今晨的朝堂可谓是半声不动干戈剑,一把玄刀在心尖。
周冽看着周宴呈上来的那本证帖,眉目间阴云久久不散。
正在朝臣不知所谓之际,那厚厚一沓折子从罗列手中如飞花一般飞出,白花花落在了不远处的地上。
帝王震怒,朝臣们跪了满地。
除了周宴。
长子庭身而立,徐徐不缓,长衣玉锦,并未侧头看一眼差点斜掷到自己身上的那本帖子。
周冽晦暗的目光挂在他身上,惊疑不定。
那本帖子几乎以犀利不堪的言论列举了整整十三条有关‘周衿与赵氏勾结’留有的罪证,条条框框直指陈四方盐铁一案。
帝王轻笑了一声。
他的目光又缓缓落到了谢咫身上,年轻权臣身着朝服头戴乌纱、俯跪在地。
“谢咫留下,其他人,退朝。”周冽低声说道。
谢咫早有所料,眸光深深。
群臣陆续退朝而去,空荡荡的大殿里只剩下了谢咫一人,他还以俯跪的姿势在台下,几乎一动未动。
周冽沉沉开口:“谢爱卿看过子晏的呈贴么?”
谢咫直起腰,仍跪在地上,那本帖子离他只有一丈之远,上面白字黑字。
当然看过,不仅看过,还由他草拟起稿,由周宴完善封贴。
“之前还是老二,现在轮到老三了么?”
隐怒藏于平和的询问之下,谢咫终于开口:“此事尚无定论,浅显之表而已,不易给三殿下定罪。”
周冽打断了他的话:“那就把周衿先关起来吧。”
谢咫蓦然抬头,周冽终于从这个臣子面上看到一丝波动。
周冽手里的旨意丢到了御下,正在谢咫身前。
谢咫将那旨意拿了起来。
周冽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意味:“禁足三皇子府,朕给你和子宴三日,三日后倘若无所进展,便可下狱审问。”
谢咫恍然抬头,手下攥着的皇旨一紧。
“臣……”他迟迟没有开口说这句话。
周冽的目光始终紧紧盯着在他身上。
“臣,接旨。
江执早朝告疾,并未参与。
可谢咫找到他时,他却好好坐在书房里。
见到眼前来人,他并不奇怪:“演正,我知你来求的是什么。”
谢咫心中一动,可他没有贸然表露情绪。
可此次周衿被禁足,未尝不是帝王筹谋。
一边是权势性命,一边是自小教导的皇子。
江执居于中间,两厢为难。
“我并非不作为,只是尚未到时候,此刻冒然激进会害了三皇子,也会害了你。”江执慢声道。
谢咫抬眸,江执眼中是非分明,便是须发皆白,仍腰背挺直。
“可有一件事,我想要问问你。”江执定定看着他。
谢咫恭听师命。
“演正,阿瑾可否就全然,与此事无关。”
谢咫不曾言语,江执便又问:“或者说没有任何一点兴波助澜,将错就错。”
谢咫恍若一尊戒尺压到了脊背上,他微倾向江执的身躯一僵。
当年之事,周衿果真一点恨都没有么,果真便一点都没有在私下里布置?他喉中酸涩,心下茫然。
“时至今日,演正仍选择信他。可倘若有一日,不似演正所想,学生绝不姑息。”谢咫言简意赅,却一字字千斤重。
江执放在桌上的手指一蜷缩,他观面前之人道心,心里轻轻一叹。
得到江执的准信,谢咫起身与江执道别,躬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