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婵没有贸然去三殿下府邸求见,她带上帏帽一路策马到了昔日教授周衿学问的翰林学士林晏门府前。
前来接待她的是林晏的长孙林会储,听闻他一直在嵩山书院读书求学,不知何时居然回到了京中。
这京都,怕是真要变天了。
见了江婵,少年微微一躬:“祖父已经预想到贵人会来相求,可祖父病了。”
他的叹息轻飘飘随着风传进江婵耳中:“他的身体已经不太好了,加之在雪地里为殿下求情,现在卧床不起。”
江婵站在台阶之下,微仰头时透过帏帽飘动的锦帛只能看见少年攒成一团的清秀眉毛,“倘若贵人必要相求,三殿下还有一位老师,或能一助。”
林会储还未开口,江婵已经猜到了。
江执。
江婵袖中的手微微收紧。
“替我谢谢林夫子。”江婵低下头垂眸轻声道。
林会储一愣。
“殿下有这样的老师,是他的幸事。”江婵说完便转身离去。
林会储喉咙发紧,下意识伸手去挽留,可江婵走得那样快,他蜷缩手指,收回一手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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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婵又一次走到了翰林阁前,宫楼庙宇,飞檐走壁,琉璃金瓦,赤色牌匾,高屋建瓴。
来往青衣赤袍,乌帽长衣,飘带授玉,此乃天子代笔。
高阶宛若通天,隔开里外。
方圆数里,肃杀无声。
无数次,江婵曾路过这里,可这是第一次,她站在这里。
“爹爹读书了要去哪里?”
“去翰林书院。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江执,过去所说,你可还记得。
江婵站在了高阶之上,裙边翻滚。双手交叠藏于袖中,微仰头,正中能看见牌匾之上‘保国为民’四个大字。
江执不会轻易见她,可她手里恰好有一个筹码。
她低下头,从手心里拿出一只小老虎,用草竹编制,扁扁的,周边都有些磨损。
这是江常送给她的见面礼,这么多年,她一直好好收着。
“来者何人,你可知这是何等地方?”守门小吏高声呵斥。
“江婵求见江执江大人。”相比小吏色厉声荏,江婵沉稳平淡,她一顿,将手里的小老虎递了过去。
那小吏见她意味不明,正犹豫。
“咦这不是竹虎么?”突然有个青衣小官探出头惊叹道,“江大人编来哄孩子的。”
那小吏面色变了:“原来是江大人的家人。”
江婵听着这一声家人,一阵恍惚。
“您快进来。”他一改方才的态度。
“多谢。”她低声道,将手中老虎收回。
“不必谢。”青衣小官轻轻一笑,长袖拱起还礼,“若是贵人要寻江大人,正中三排最北边的那间屋子里,大人这个时辰应该是在备学。”
江婵点头想和,向着他指的方向而去。
小官看了眼她急匆匆的背影刚要离去,却被那门房上的小吏拉住了。
“江大人何时有这么个家里人,我当值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啊。”
小官从惊疑到恍然大悟,等到笑眯眯听小吏说完,才拱手道:“何止是你,在下也从未见过。”
小吏脸色变了又变:“那你方才……”
“哈哈哈哈。”小官不禁笑。
“是谢大人方才嘱咐小官,让我来为她解围。”小官说完便抱着怀里的书简走远了。
小吏挠挠头,嘟囔:“谢大人?”
他不是已经走了许久么,怎么会知道会有姑娘来找江大人?
江婵顺通无阻到了小官所所说的那间屋前,今日阴云压城不甚光亮,屋里点了一盏灯融融光色透过窗映射出来。
江婵仿佛又看到了多年前手里拿着小灯几乎整个身子都趴在书卷上的江执。那时家里没有宽裕钱粮供他买书,常年靠着阿娘走动借来,借来了不能久留,往往夜里深了还要赤手抄书。
江大人,早已不用再如此狼狈了吧。
江婵刚想上前敲门,门忽一下开了。
他宛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目不斜视朝着前排堂屋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