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婵摸着她的小脑瓜笑眯眼:“好了,出去跟颜官姐姐一起吧。她会带你去吃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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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生刚被颜官牵走,门外突有一阵嘈杂,湘官连忙丢下茶杯去门口查看,还没走到门便从外面开了,湘官行礼。周衿打开门,一看见江婵便径直向床边走过来。
江婵转眸看见他只来得及把方才掀开的被角拉好,她扶着床前的竖杆离开靠枕想要下地,脚尖在碰到地面的那一瞬腿弯便软绵地打了一个颤。
“唔。”她痛地白了脸,随即便向地上栽倒去。
周衿脸色一变,“小心!”
连忙上前。
天旋地转间,他飞身一接,揽住了江婵的腰,两人向床上栽去。
他牢牢掐着她的腰,生怕她摔得快了,可却见身下的江婵突然伸手大推了他的肩膀一下。
周衿往后踉跄了一下,随即站好。
江婵撑了一下床,半摔在了上面。
被子的柔软缓冲了她受伤的腰背。
“咳咳咳。”她弯腰咳嗽。
湘官对眼前的变故措手不及,现如今反应过来,立刻来扶江婵。
周衿愣愣站在原地,离江婵三四步的距离,复杂地看着她。
江婵向湘官摆了摆手说明自己无碍,她坐直了身子,向周衿请礼:“三殿下。”
知礼而疏离,周衿垂在身侧的拳头慢慢松开。
他的娇娇,好似哪里有些不一样了。
是上次说要娶她吓到她了吗?
江婵并没有想那么多,在她的心里,面前的是皇子,尽管是相识多年的殿下,仍要恭敬。她知两人身份悬殊,不肯受他的僭越之礼。
周衿很快调整好了情绪,他像是一无所感,到了床前,像那些小侍女们一般坐在了床边,下意识去看她受伤的手。
“殿下。”江婵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她不着痕迹收回了手。
“这个时辰不应该在听课么?怎么来这里了。”她柔声问,不叫自己的话听起来教训意味太浓。
“娇娇你现在好了嘛?还有没有哪里痛。”周衿全然没听见江婵的话似的,眼睛紧紧盯着她,紧张又无措。
惯有的习惯,下意识的亲昵。
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
江婵摇了摇头。
周衿小声与她分享:“父皇下命许我与谢咫同查京中婴孩案。”
他抬起头,眼睛亮亮的:“阿姐,我又带兵了,京城巡守。与大哥哥一般的权限。”
自从那年之事,他再也没有过实权了。
终于……
“只要我手里有兵就能护着阿姐,不再叫阿姐受一点委屈。”
诚恳的许诺动情动心,他认真说着,小心翼翼去看江婵的神色。
江婵低头时,他歪头仰面,笑着看她。
江婵喉中像是被塞了一块布,她深知不妥,却还是舒叹了一口气,把没受伤的那只手迟疑着轻轻放在了他的头上,安抚似的捋顺。眼里闪闪的:“娘娘知道了,不知道该多高兴。”
周衿笑起来时,眼底带着细碎的光,他凑近一些,低声问:“阿姐为我高兴嘛?”
当然高兴。只要他争气,只要娘娘舒心,江婵便高兴。
可她仍不可避免惊疑,于是不着痕迹问他:“怎么陛下突然下旨要你同查,我昏迷的那夜里可是出了什么事?”
“并无。”周衿丝毫没有察觉似的,“那夜里阿姐重伤谢咫前去御下请罪,或是父皇觉得他办事不利,所以半夜召见、便命我协同查办。”
谢咫?请罪?
不对。他请的是哪门子罪。此案到了他手里,增加夜间巡视、建立流浪收容所、完善户籍信息,几乎以雷霆手段控制住了局面。乃至于任科以来此类案件得到根本控制。
如此功绩,别说是伤了她一个,便是她因此命丧黄泉恐怕陛下也不见得会多加责怪。
谢咫为何执意如此。
江婵幽深的目光微向下转,看到了周衿身上,年少弱冠的皇子还沉浸在喜悦当中,喜形于色。
江婵扶了扶额,像是无有所查继续问他:“那夜里陛下只召见了你一个嘛,还是……”
周衿回她:“既与你有关,自然也告知了母后此事。”
他抿了抿嘴:“昔日里帝后关系不睦,后宫之间多有怠慢。”他讽刺地笑笑,“那夜里,御下召见,倒是一点都不敢耽误,快得很。”
果不其然,谢咫是在以请罪之名,行袒护之事而已。
他此番大动干戈深夜进宫请罪,是为了利用此事故把实权顺理成章的交到周衿手里。
可,为什么……他不应该是胡氏阵营的么?
还有,怎么自己一直觉得他的眼睛那么熟悉,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呢……
江婵扶了扶额。
她失血过多晕倒前拼着一口气时的不解不为别的,当视线模糊、她看着谢咫的眼睛,渐渐想起一些那晚醉酒后的事。来不及愧羞于她届时的失态,先惊讶于那晚他的所作所为,与江婵认知中呈现出截然不同的底色,像是久戴的贴面面具下流露出的一点柔软的少年内芯。
纵然短短数日两人交际甚多,可江婵仍看不透谢咫,硬是要说,她会用公正廉明、深明大义这样的字眼恭维他,却也不妨碍她认为他是个深不可测之人。
所以理所当然认为适当的疏离和不熟稔是最好的交际方式,只要他不牵扯到这些利益纠纷里来。
可阿生有一句话说的或许是对的,谢咫对自己有所不同。江婵并非草木,甚至能谈得上是个敏锐的人。
可那夜里,她醉了酒,那他呢。
还有,他最后问的问题,究竟是想要听到一个怎样的答案呢……
她因病弱含着水的眼眸透过半开的窗户落到不远处的一颗矮梅树上,树枝覆雪,点点梅花盛开。
她忽视了周衿紧紧盯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变幻莫测,最后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缓缓变成一个笑:“阿姐,回宫去看看母后,她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