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竖起眉头,语气不自觉凝重:“她还活着?”
这是什么话?
颜官被他像是一滩肉横在马上,本就差点被颠碎了,小脸煞白。乍听见这话,瞪眼:“要是人死了也不劳烦大人。”
李延听她答话有火,知道她误会了。但是他也不便多说,只翻身下马,绕到马车周边。
马夫看起来死了有一会了,歪脖子瞪眼冻僵在马壁上,只是天寒地冻,不好判别到底死了有多久。
当然已经死了很久了,甚至是两天前夜里死的。
江婵废了心力摆弄好的。那日夜里她虽不可预料日后之事,却早早命她俩将死人拖进了车厢里,好在天气足够冷,总归没有臭了。
如此,终于派上用场。
马车上很明显一些小孔,箭穿而过。雪地里也插着箭羽寒毛。
但周围早就已经没了人影。李延打量了四周,一切都静悄悄的。
“咳咳咳。”马车里有咳嗽声。
李延随声绕到车窗边,低声:“贵人,我能否看看你现在的处境。”
话音刚落,车帘被掀开了。
他下意识抬眼,江婵似碧玉拓血,颓靡却又清冷自持。十指纤纤染血,抓掀车帘,长衣破损却无不妥帖之处,平静接受他的审视。
他惊扰,猛垂下了头。
正在冒冷汗,却听车内人问:“李延?”
他惊:“贵人怎知鄙人姓名?”
江婵笑了:“我听闻你曾宫阙外痛骂娘娘不贤惠难当一国之母,被羁押责打。”
李延被嗔骂,反而微微镇定下来。
“敢问贵人何时遇险,何人劫持,可又发生伤亡,又可看清了样貌。”
“李大人。这是你们京署和刑司应该彻查的事。而至于你说的我只知那是三更一刻,围剿者众多,马夫死于乱箭,我亦伤于搏杀。”
李延皱起了眉头。
搏杀?一弱女子如何与杀手搏杀。
他沉默,半晌皱起眉头:“可若是陛下相问,贵人以为,臣如此之言陛下是否能信。”
江婵在车中,轻笑一声。
李延听着那笑,正混沌不明,却听她轻快说道:“陛下信与不信,是陛下之事。圣心,你我怎可揣度。”
李延心中一沉。
可毋庸置疑,陛下之心,他如何能够揣度。
“可假若……”
江婵静静听着,正准备驳斥,却突然闻见另一策马声。
李延仰头去看 见那位探花郎如松似玉,单手御马而来,四周风似锦色,徐徐展开了手中玉娟,朗声:“陛下有旨。”
江婵惊讶,她掀开帘子,颔首望去,自然也看到了马上的谢咫一身赤衣,分明是朝服,长眉剑目,却温和如玉。
贯来执笔的手高高举着圣旨,环视一周与江婵对视而上。
他眸色深沉没有多余情绪,却把她的惊讶与莫名尽收眼底。
“谢大人,陛下旨意如何。”惊讶的不仅仅是江婵,还有李延。
他拱手问。
“陛下命你与大理寺卿周格彻查京中起火一案和女官遇害一案两案并查,三日后垂德殿前回话。”
女官遇害。好一个女官遇害。
江婵脸色一变,纵然所有人都糊涂不明此事真相,可谢大人最该清楚由来与此番污蔑。她早就将他划归为江氏一党,做好了会被他揭穿的准备。同样想好了对策,给他扣上一顶结党营私的高帽。却不想他瞒天过海,演的是这么一出戏。
倒打一耙、将计就计,一出她完全看不懂的戏文。
可谢咫同样眸色沉沉,他收卷时看向江婵,后者错开目光。
怎么现在没了柔弱受死且一往情深的模样,明明无论牢狱还是在书房都演得那么像。连他,差点都要信了。
“臣接旨!”李延听罢,连忙说道。
谢咫下马,将手中圣旨交付在李延手中,李延立刻打开细细查算,江婵见他走来却拉着轻晃的珠子合上了车帘。
“江娘子。”谢咫与她隔着一道薄帘,行礼,克制疏离,就像没察觉她的刻意冷落。
“谢大人,我记得这个时候你应该在去早朝的路上。”江婵淡淡说道。
“在下来替圣上传旨,本就要离开。”他平静说道。
“好。”江婵松开紧抓的袖口,不辨情绪。
良久,听见马蹄喷声,有翻身时衣料细微的摩擦,江婵睫毛一颤,不自禁拉开一道小缝,谢咫长身玉立,已经骑马离去。
她抿了一下嘴,将帘子放好,扬声:“若是京尉大人查看妥当,我便离去了。”
日光已经从云层中倾泻而出了,街道两边也站着一些散乱的不知所以的百姓。
李延幡然神醒,他将视线从前行已无踪影的陛下近臣、今科探花谢咫谢翰林身上摘下,拱手道:“那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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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费周章演了一出戏,江婵已然周身疲惫,她缠好手伤,与颜官掉头疾走回家,被谢咫搅乱了心思,路上回想皆是其做派言行,面上不置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