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平再憎恶对方,还是去了。
停尸房。
铁床上盖着鼓起来的白布。
讨债男他们在原平过来后走出去。
原平站在铁床边,慢慢掀起白布一角。
男人眼睛闭着,嘴唇发白。
他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床上的人就是他的父亲。
『起来……』
原平望着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心里分明无半分波澜,鼻头却先发酸,他不明白,为什么对方可以十几年不联系,为什么可以毫不在意他,为什么可以……
『起来。说话啊!』
『说你为什么丢下我那么多年?』
『留着我一个人在这里,担惊受怕。』
『我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没有得到过你的一句关心。』
『你怎么可以这样心安理得的死了?』
『为什么要把我生出来?』
他狠狠锤着铁床,发泄着多年积蓄的怨气。
他恨着床上的男人。
对方怎么可以这样一死了之。
他受的苦,甚至连讨回来的权利都被剥夺。
人死了,他该怎么讨?
原平从停尸房出来后,只跟讨债男说会继续还债。
他还奢求对方会回来道歉,看来他永远等不到了。
放学后,回家路上。
『小子,你今天的保护费还没交呢。』
『对不起……我没要到钱。』
『没要到钱就去偷啊,偷总会吧?』
原平听见巷子里的声音,本来不想管,但听着是在不舒服,还是走了过去。
巷子里三人围着跪在地上的学生,其中一人蹲在地上拍着学生的脸,嘴里还在说:你也就只有给我们钱的时候最有价值了,现在连钱都没有,还不如猪圈里的猪呢。
其他两人听后附和地笑出声。
『你们在干什么?』原平皱眉走过去,瞅着蹲在地上的人,扒开围着的两人,将跪在地上不知所措的学生揪起来,轻拍对方衣领,回头对愣住的三人说,『他是人,可不是猪,况且你们的行为连猪都不如,猪还有被吃的价值,你们的价值是什么?』
其中一人率先站出来骂:你说什么呢?混蛋。
『看来你们还是有文化,能说人话,但不是太能听懂,我说你们连猪都不如,啊……可能拿你们跟猪比,都是你们高攀了。』
原平让被欺负的学生离他远点后,转过身笑着说。
『你谁啊?』
蹲在地上的人这才站起来,凶狠地问。
『铃东高中,吉隆原平。』原平看对方这架势,知道避免不了一顿打,挑衅地说,『三个蠢货,还等什么,开打吧?』
三人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先是一愣,随后一个个接着上。
原平的打架水平,还是从那次讨债开始锻炼,慢慢提升上去,现在一打三基本不是什么问题。
三人见打不过,抄起地上的砖头就要使阴招。
『警察来了!』
原平刚做好被砖头砸的准备,背后声音响起的瞬间,三人皆是掉头要跑,他立马追过去按住为首的人,不让跑,哪想对方用力转身,给了他一脑袋砖头。
他的世界顿时天旋地转,随后倒在地上。
好在对方并没下死手,他望着蓝天白云,思绪不由自主放飞。
『你没事吧?』
一个人脸出现在他视线,盯着他关切地问。
原平认识对方,是同班的学生。
似乎叫上杉阳太。
他摆摆手,撑着手坐起来,脑袋还是有点眩晕。
他回头望着被吓到颤抖的学生,注意到对方手上淌着血。
警察局。
原平做完笔录出来,看见上杉正等着他。
『你怎么还在等我?』
原平没想到对方没走。
上杉笑道:当然是关心你,毕竟我们是同学。
原平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你不怕我是欺负别人的人?
上杉摇头,指着心脏的位置说:评判一个人,不是由外在决定,而是——心。我相信你不是这样的人。
『真的吗?』
原平一愣,是问对方,也是问他自己。
他是个好人吗?
他不清楚。
警察做完笔录后,只是口头教育了他们,便放他们走了。
原平注意到站在警局门口有些局促的学生,走上前。
他问:怎么了?
『我……我这样回去爸妈会担心。』
学生低着头,声音里带着哭腔。
『没事,别怕。』原平拍拍对方肩膀,从口袋里拿出钱,放在对方手心,『爸妈担心是正常的,这些钱你拿着,去医院清理一下伤口,知道了吗?』
『这……』学生没想到他会给钱,想要推脱。
原平把钱放进对方口袋,笑着说:以后遇到他们硬气点,不要任由他们欺负,知道了吗?
『谢谢……』
学生摸着口袋里的钱,眼睛瞬间被泪水浸润。
原平处理完后,看上杉还在,不自然地干咳两声。
今天,他确实要谢谢对方。
原平蹩脚地走过去,伸出手说:
『那个……阳太,谢谢你。以后要是有事,可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