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过凳子,放在地上,没有坐下。
而是指着我旁边的空位,快速做完手语。
我没有拒绝,坐回收银台,低头看着笔记。
余光里,可以瞥到他端着凳子放到我旁边,挨着坐下。
我连忙收回视线,将注意力收到笔记本上。
心脏咚咚跳得厉害,我努力控制呼吸,尽量不让他发现异常。
他身上依旧有若有似无的清香。
笔记上知识都跳起来围成圈,跳着舞,变换成他的样子。
眼前一黑,额头被暖和地罩住。
他的白色羽绒袖横在眼前,腕间香味变得清晰。
香味太近,我忍不住凑着鼻尖去嗅。
『我在干什么……』
我意识到他的手正在摸我额头,连忙摆过头,额间还有他手心的余温,脸颊滚烫,要是有镜子,耳根应该也在发红。
院长告诉过我们,幸福有很多种来源。
友情,爱情,家庭。
它们都能够构成名为幸福大厦的地基。
只是,爱情有两种,喜欢和爱要分得清。
喜欢是什么,爱是什么?
院长笑笑,没有回答。
『你身体不舒服吗?』
他轻拍我的肩膀,将手机递到我的面前。
我接过手机,看见字后,忙回过头,想打手语解释,他的脸挨着我,恰好跟他近距离对视。
『谢谢,你的关心。』我摇头,飞快在手机上打完字递给他,心虚地不敢跟他对视,『你什么时候离开?我想逗留久了,店长回来会在意。』
『没事就好,我吃完了,该回去了。』
他走了,给室内降了层温。
大学生涯,我的身体原因,听不见也说不了话,处朋友会给双方沟通增加不便,格外碰壁。
黑泽是我在学校认识的第二个人。
第一个人是前笔记抄写员。
院长身体大不如前,咳嗽频繁,白发不知什么时候长起来。
我问院长,会一直待在我们身边吗?
院长回,离别是我们一生必修的课题。
我问院长,为什么会有离别?
院长回,为了更好的遇见。
我还是没有记起与父母有关的事情。
福利院财政赤字,院长说可能撑不了几年。
我问怎么样才能让福利院继续撑下去。
院长没回复,微微扯嘴。
我问,为什么要办福利院?
院长回,突然就想,那一刹那,电光火石间,就办了,要说原因,大概是想找家人。
找家人?
不,有家人。
院长摇头,突然握住我的手,说:
『松凛啊……你要幸福呐。』
我听不见院长的话,可它振聋发聩。
我会的,院长。
跨年夜。
院长倒在雪地里,被发现的时候已经僵硬,停止呼吸。
殡仪馆,挤满人。
中年女人的肖像裱在框里,微笑看着来拜访的人们。
都是福利院资助过的孩子们。
『院长,我没问过你,你幸福吗?』
我问不出来,因为我发不出声音。
得不到答案,因为我没有问过。
结束后,我回学校路上。
城市灯火通明,白雪飘飘。
不远处夜空,绽放巨大的花朵。
玉山,烟花与白雪中又度过一年。
停留在那的,是永远开放大门的福利院和等着我们的院长。
我想,我不喜欢分离这个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