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院长培养过我们的兴趣爱好。
别人已经开始在感兴趣的事物上聚精会神。
我却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院长耐心地陪我一个个试。
院长用手语告诉我,我会找到我热爱的事物,过程会很慢,但有她在,不要怕,请享受寻找的过程,比结果更重要。
院长说得对。
最终发现我最感兴趣的是写写画画。
院长也为我找到兴趣爱好开心,专门为我买了画板画具,也为我购买本子和笔,她说,她希望我保持这份热爱,不管平庸还是举世瞩目,都不要忘了现在这份热情。
人的新鲜度,三分钟、三日、三周、三月、三年。
我的热爱一直在,只是很久没碰过它们。
它们静静躺在福利院的角落。
福利院倒闭了,联系我们收拾东西,我才发现它们。
它们躺在那里,落满灰。
我拿起靠墙盖着白布的画作,掸落灰尘,掀开白布。
我很久没看过自己画的画。
画没画完,五官模糊,靠在椅子上,窗外透着光。
落款是我的姓名。
看着这幅未完成的画作,恍惚来到作画时的场景。
院长喜欢下雪天,也喜欢坐在窗边看窗外雪景,一坐就是一天。她说,阳光下的下雪天,室外被雪罩住,室内暖和,在窗边晒着太阳,会感觉还活着,活着是那样美好。
我也是雪天来到这里。
『松凛,能给我画幅画吗?』院长打手语问。
『可是我还没学好基础……』
我的绘画没有体系,纯靠乱画,就算这样,也只有它和写作能成为我的爱好。
院长并不在意,坐在椅子上,等着我画她。
我把画架与画具摆好,拿着笔,照着院长的方向画起来。
院长仰头靠着椅背,嘴角轻扬,眼睛望着窗外。
她的颈间围着棕色大长绒毛围巾,身穿几年没换绣着小花小草掩饰破洞的浅绿毛衣,腿间搭着褐色毛毯。
冬天,院长总是在很难被人看到的地方揉膝盖。
我第一次是在医务室。
冬季是感冒发烧的高发季,身上穿少了、晚上睡觉掉被子、淋了冷水,身子都会被寒气侵袭。
躺在医务室床上,半梦半醒间能看到院长焦急地探着我的额头,跟旁边站着的医生说着什么。
再醒来,就看到坐在病床旁的院长皱眉用手揉着膝盖。
院长很少在我们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一直是以大家长的样子站在我们身边。
『院长,您一直在这儿,不想去其他地方吗?』
院长自我入院,就没看她出过很远的地方,早上起来就看见她站在院内清扫落叶,晚上她的办公室依旧点着亮灯。很多时候,我去上厕所,路过院长室,也能看到室内的亮灯,她伏案勾画的样子就印在半透明玻璃上。
『我的家人是你们。』
她笑笑,抚摸我已经退烧的额头,用手比着手语。
院长很爱笑,安慰我们会笑,看雪景会笑,看着我们也会笑,我们没见过她负面的样子,或许她想在我们面前展现最好的样子,又或者……觉得幸福。
院内工作人员讨论过院长。
他们都比院长后来。
有人说,院长也是孤儿;
有人说,院长喜欢小孩子;
有人说,院长贪了很多钱。
我跟院长提过他们说的话,院长只是抚摸我的额头,笑笑,表示没关系。
院长很好,我也想成为她那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