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栋老屋里,见外面的日军全都走完后,众人才松了口气。
小白、新兴的伤不算太严重,一个伤了腰腹,一个折了胳膊和大腿中了弹。对比之下,旁边那位只能依靠着墙才能坐着的青年就更悲惨了。
沐瑾小心翼翼地探了探青年的脉络,轻声问道:“朋友,朋友?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应该是跑得太极还没有缓过来,过了一会儿,那个青年才气息的胸口的起伏幅度,一双浑浊的眼睛看着面前的几个人,慢慢点了点头。
“能不能说话?”
青年张了张嘴,但只发出干涩的哑声。
“我去找水!”棠子连忙起身,却被余安庆拉住。她表情严肃,道:“外面现在不安全,我去找水,你们看好小白他们!”
沐瑾面对这个陌生的青年,只是感到一阵庆幸。
直到余安庆寻得了一小瓢清水,青年许久没有接受过甘露滋养的喉咙才好受了一些。
剩下的水,喂了小白新兴一点儿,其余的,暂且先留着。
“朋友,现在能说话了吗?”
青年尝试发出一些声音,向沐瑾点了点头表示确定。
“你……你好……”
声音很青涩,听上去也就只有十七八岁的模样。
“好,好。你叫什么名字?”
“陈宜年。”
“你是哪里的人氏,家中是否还有其他人。”
“是……上海来的,家中剩我一人。”
沐瑾心中感到诧异,但还是继续问道:
“你是怎么被日本人抓进监狱里的。”
“我……”
陈宜年突然抓住沐瑾的手腕,将大家吓了一跳。
“你们是什么人,你们是……是国民党吗?”
青年的声音害怕至极,将近两年时光没有来到外边世界的他对一切都满是恐惧,迫切地想要寻找到一个“亲人”作为依靠。
“你先别激动。我们不是国民党,我们都是共产党员!”
“共产党……”陈宜年慢慢冷静下来,但抓着沐瑾的手却不放。
“真……真的吗?你们真的是共产党!”
“是,我们都是。”
沐瑾耐心地安抚着陈宜年。她发现这个青年好似特别害怕国民党,却对共产党满是亲切。陈宜年张了张嘴,半天激动地说不出话。最后,只用紧张的声音小声说道:“我……我是你们的同志,我来自新四军……”
“什么!”余安庆一惊,按住陈宜年的肩膀,似询问又想拷问:“你是哪个团的!”
“安庆姐!不要把人家吓到了!”
陈宜年的身子抖了抖,随后小心翼翼道:“第五团八连……我是何光华手下的……”
“我以前也是第五团的!我是二连的,二连的!”
余安庆的情绪有些激动,但也给陈宜年一点儿放松的氛围。他道:“我、我是在番禺那儿执行任务时被日本人抓住的。他们把我送押到这里,关了我差不多要两年了……”
“两年前……你,他们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陈宜年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连忙道:“我,我在里面偷听道,榕城有一个姓秦的人,和日本人是一伙的!他们说,如果他们被包围了,还有那个姓秦的人是后手!要通知其他人!”
“秦姓?莫说是榕城了,整个广东都找不到几个秦姓人家。你是不是搞错了?”
沐瑾扶着下巴,若有所思。忽然,她脑海里浮现一个答案,是一个令人窒息的答案。
“不,秦韵金楼的老板,就是秦姓。”
。
九乐楼呈一片凌乱。
日军一阵乱翻寻找闻夕的过程中,早已将九乐楼搞得鸡飞狗跳,且不说随意闯进其他房间搜查,连媚娘的房间也没有幸免。
媚娘死咬着下唇,坐在大堂内,满怀怒气地目视着日本人离开。她心里默默地骂着这群狗崽子迟早遭报应,强压着心里的怒气,平心静气。曾眠见日军已经离开去追捕闻夕,和蔻红去关大门时内心不禁咯噔一下。闻先生会不会出事?阿哥会不会……
想到这里,曾眠后背冷汗直流,佯装镇定地关上大门后,回头才发现竹下清一还没有离开。
“我不能走,曾越先生嘱咐我在九乐楼帮你们。”
媚娘扶着额头,抿了一口早就冷掉的茶水,道:“让他留下来吧,毕竟那张通行证明还是托他的福才有的。现在,我们只要等援兵到了就好。清一,你们军队应该没什么大人物还留在榕城吧?”
“这个……我不是很清楚。”竹下清一犯起了难。他说:“我听过田中介一他们说,在榕城还有他们特意布置的卧底,但具体是谁我也不清楚,况且这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卧底还在不在也不能确定。”
听到这里,媚娘咽下了一口气,无奈道:“算罢,走一路看一路好了,是福是祸看造化了。”
蔻红附和着长嗯了一声,好奇地问道:“姨娘,那个李小姐和你是相识吗?她怎么愿意帮你解决我们去不了城门的问题的?”
媚娘撑着脖子,漫不经心地思索了半天,最后用不大确定的语气回忆着那段记忆:“记不大清了,应该还是我在上海做生意的时候。李莲子当时还不是东南亚最大的珠宝商,但在沪浙那儿是有很大的名气的。那个时候还年轻,心高气傲,一心想和她争一争富商这个名号,便结下了梁子。唉,谁能料到都快到了知天命的年纪了,还能和这个老梁子见上一面。”
“至于为什么会帮我,我也说不清楚,也许是她不想日本人在广东为非作歹吧?”
得知了媚娘和李莲子之间的渊源,曾眠非懂似懂地点了点头。
突然,大门被人敲响,众人一惊,警惕起来。一个姑娘壮着胆子,上前去开门。门一开,一个黑乎乎的枪口就对准了那个姑娘的脑门。“嘭——”一个血窟窿印在了姑娘的眉心间,应声倒地。
“!”
一群身着军服的日军闯了进来,举着枪命令在场的人全部人不许动。除去刚刚含恨死去的姑娘,其他在场的人也不过四个。媚娘从太师椅上起身时,正欲开口询问这群人为何私自闯入九乐楼时,一个身着长褂的黑发商人悠哉悠哉地走进这栋老楼。
秦韵金楼的老板,秦闵。
媚娘将三个孩子护在身后,冷声道:“秦老板,大驾光临寒舍,有何贵干。”
秦闵生了一双狐狸眼,此时此刻眯成了一条缝,看不清他的眸子。
“哎呦,媚老板何必这样警惕呢?在下前来,不过是为了拿一些东西。”
“拿东西?那枪杀我九乐楼的姑娘又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