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九月楼的屋檐下缓缓挂起了两盏灯笼,一盏红灯笼,一盏黄灯笼。
山口一郎是九乐楼开门没多久就乘车过来的,一起来的,还有张送元和竹下清一。竹下清一被人袭击一事并没有公开,对山口一郎的询问,也只是说水土不服染上了小疾,休息不到一天便回到了军营里,且看上去毫发无伤。
今天是有重要的事情的,不同于往日,山口一郎端端正正地穿上了军装,领子也整理地板板正正。而张送元呢?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按日本那儿的习俗,穿了繁重的和服,嫩绿的颜色,正好应合了此时的春日。不过,在她的强烈要求下,她戴了一支雕了芙蓉的金簪子。芙蓉的大气和上面的红玛瑙明明白白和身上那件和服不搭,却被张送元那张漂亮的脸蛋给衬了起来。
“山口先生来得好早,对于这次的宴会很是重视呢!”
山口一郎挽着张送元的手,听着媚娘的话,颇点谦虚道:“媚老板过奖了。”
“哪里的话。山口先生您本就是一优秀的人,哪里需要别人来夸。送元嫁给你,那真的是好福气。”
媚娘昧着良心说着恶心的话,眼神的余光撇着张送元。张送元垂眸淡笑,可眼睛里盛满了不甘。
媚娘知道,张送元的不甘是什么。山口一郎并非看上了张送元的美貌,娶张送元,只是因为,她长得像他自己已故的发妻。
从别人口中听说,山口一郎原本在日本有一位妻子,无论是样貌,还是气质都和张送元有八成模样。只可惜,和山口一郎结为夫妻不到十年,三十八岁的她便因为恶疾离开了人世间。
再后来,山口一郎因为张送元身上有和他的发妻一样的模样,从此就将张送元当作了那位亡妻,也不知道是真的深情还是假情假意。而张送元自此,已经不再是张送元了。
宾客未到,山口一郎便携着张送元和竹下清一到茶室暂时歇息。坐下时,问道:“不知媚老板备了什么歌舞?今日来的客人,挑剔得很,还请媚老板多多担待,若那些小姑娘被客人骂哭了,可以去找竹下少佐。拿些钱去,给小姑娘们买点好看的饰品零嘴。”
“那真的谢谢山口先生了。”
山口一郎眉眼含笑,满眼深情地看着张送元,手还搭在她的手背上。山口的年纪比张送元整整年长了二十岁,一个年老色衰的中年人和一个亭亭玉立的女人坐在一起,属实有些令人恶心。
媚娘正想找个理由让山口一郎放开张送元,门口便传来了胡安的声音:“媚娘,山口先生的客人来了。”
“哎呀!怎么快吗?竹下,赶紧出去迎接。”山口一郎似乎很是兴奋,立马起身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张送元竹下清一紧随其后,茶室也就剩下了媚娘平淡地还在饮茶。
车开到了九乐楼门口,是田中介一亲自拉开的车门。从车上下来的,是一个身着黑色洋裙的女人。红唇乌眸,戴着一顶黑兔绒礼帽,缕缕发丝盘在头上,卷曲着,浑身上下都是一股子雍贵的感觉。
“莲子小姐,请。”
田中介一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但李莲子并没有打算理会田中介一,径直地朝九乐楼内走去,尾随的侍卫也匆匆忙忙跟在自家主子后面,对田中介一视而不见。田中介一抽了抽嘴:果然,有钱人的脾性古古怪怪的,用鼻子看人。
一进到大厅,李莲子便遇上了迎面走来的山口一郎。
“莲子小姐有幸光临,实是山口的荣幸!”
对于山口一郎伸过来的手,李莲子微微露出一点儿笑意,礼貌地与对方牵了手。
李家和日本人在生意场上略有交集。李家权大势大,生意包揽半个中国以及涉及日、美、英一些国家和整个东南亚。这一次李家当家人李莲子从马来西亚乘轮船来到广东,除了要解决一下差点儿遗忘在中国的一些家族产业,顺带和常有生意往来的山口一郎见一面,加深一下生意感情。
李莲子出落大方,是不可多得的富家千金。举手投足之间全是从容和优雅。
“山口先生好久不见,真的是越发健硕,不比您派来接我的那位臃肿。嗯?这位,就是您的二夫人?”
“嗯,只可惜我迎娶二夫人之时莲子小姐正在新加坡处理事务,没能请莲子小姐喝上喜酒,往后,肯定补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