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呼吸变得无比急促，整个人摇摇欲坠。
楚淮瑜清晰地感受到了母亲挽着自己的手迅速变凉又剧烈颤抖，他心里一咯噔，回头目光触及到周建明的时候所有情绪骤然爆发，他上前一步一拳挥在了周建明脸上：“谁让你碰她的？！”
这一拳力道巨大，打得周建明的脸猛地偏向一边，他克制不住地松手，往旁边退了好几步。
他呸出一口血：“云繁，我……”
“啊！啊！啊啊啊啊——！”
楚云繁痛苦地用力揪着自己的头发，骤然爆发出凄厉的尖叫，她的脸没有一丝血色，像精神病院疯了许久跑出来的病人。
她不管不顾地冲向周建明拼尽全力撕扯，理智全无，只余下这十几年来积攒的纯粹的恨：“为什么要回来！你去死啊！你毁了我的人生！毁了小瑜！！我的人生全被你毁了！你就应该去死——！”
“去死啊——！”
周建明被她突如其来的发疯吓得连连后退，还妄图抓住她的手臂：“云繁你听我说……”
楚云繁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十几年的怨恨痛苦和绝望全面迸发，力气大得惊人。
楚淮瑜被母亲的尖叫声撕扯着，又痛又怒，他全然不顾周围现在围了多少人，用力地一脚踢开周建明：“滚啊！有多远滚多远！”
周建明从地上爬起来，再也不敢接近曾经的妻子一步，连滚带爬地跑了。
在将周建明踹开的同时，楚淮瑜将楚云繁抱在怀里，心疼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妈妈……别怕，别怕，小瑜把他赶走了……”
楚云繁剧烈挣扎着，几番动作无果，她一口咬在了楚淮瑜的手臂上。
她完全没有收力道，剧烈的痛感袭来，楚淮瑜只是皱了一下眉，仍然紧紧地抱着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妈妈别怕，我在这里，我是小瑜，我陪着你，陪着你他就不敢再来了……”
有人试图上前劝阻，但看到楚云涣近乎崩溃的状态，一时都不敢贸然靠近。
直到嘴里传来铁锈味，楚云繁才后知后觉地松开嘴，但精神好像还没缓过来，她无力地瘫在楚淮瑜怀里，眼泪糊了满脸：“毁了……都被你毁了……”
“没事了妈，”楚淮瑜轻声安抚她，和两个好心的路人搀扶着她往李叔那边走，“我们回家，回家。”
“小少爷，夫人这是怎么了？”李叔看见楚云繁那样瞬间被吓了一跳，连忙和楚淮瑜把她扶上车。
“没什么李叔，先回家。”楚淮瑜没有过多的解释，跟着上了车。
他这才注意到楚淮瑜手臂上的伤：“小少爷，您的手……”
“没什么大碍，”楚淮瑜只觉得现在很累很累，连一丝去应付别人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又重复了一遍，“先回家吧。”
李叔没再过问，发动车子往陆宅开。
回到家后楚淮瑜没有心情处理伤口，他安抚好母亲下意识给陆言瑾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似乎又变回了曾经那个六神无主的自己，一开口眼泪就掉了下来：“哥……你和奕哥什么时候回来？”
“别哭，现在就回去了，”陆言瑾的声音和悉悉索索的背景音一并传来，“发生什么事了吗？”
楚淮瑜一五一十地把遇到周建明的事说了出来。
“告诉小叶总，收完尾尽快回去——没事的，小瑜别怕，哥先给爸打个电话然后立马回去，”陆言瑾对着下属交代，又说，“在我回去之前你要照顾好妈妈，也要照顾好自己，知道了吗？”
一番柔声细语的安慰，楚淮瑜慌乱的心也渐渐平静了下来，他应下，陆言瑾又交代了两句就把电话挂了。
挂断电话后的房间很安静，只能听到楚云繁逐渐平稳却依旧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她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此刻正昏昏沉沉地睡着，但眉头依旧紧锁，眼角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仿佛在睡梦中也不得安宁。
楚淮瑜怕再突发状况，不敢离开，也不敢去处理伤口，寸步不离的守在床前。
他觉得自己很没用，明明能处理好的事情结果却搞砸了，并且一塌糊涂，他不仅没能让母亲免受那个人渣的打扰，甚至还让她受到了更大的刺激和伤害。
深深的自责和无力几乎要将他吞没。
不知过了多久，一件衣服轻轻罩在了他身上：“怎么就穿了一件？”
闻着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气味，楚淮瑜回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哥……”
“不哭，我们先出去，不打扰妈妈休息。”陆言瑾没有一丝责怪，揉了揉楚淮瑜的头将他带出了这个房间。
走廊内的光线明亮了许多，楚淮瑜跟着陆言瑾走，手臂上的伤口这才后知后觉地传来尖锐的刺痛。
走在前面的陆言瑾显然早就注意到了，将他带到客厅打沙发上坐下，又取了药箱，取出棉签和碘伏轻声问：“手臂是怎么弄的？”
楚淮瑜还是低头：“……是我不好，没拦住。”
“我觉得小瑜已经做得很好了。”
陆言瑾小心地托起他的手臂，动作很稳，碘伏触碰到伤口带来一阵痛感，楚淮瑜下意识缩了一下，对方往伤口吹了两口气，消毒，上药一气呵成，最后用纱布把伤口缠了起来。
“哥……现在该怎么办啊，”楚淮瑜不想哭，但眼泪控制不住地砸落，他徒劳地一遍遍擦拭，声音里浸满了无措，“现在该怎么办……”
他很害怕，害怕母亲重新变回以前的样子，重复着以前日复一日的痛苦日子，没有尽头。
“不是你的错。”陆言瑾伸出手，轻轻将少年单薄的身体揽入怀中，掌心在他微颤的背脊上安抚性地拍着，“想哭就哭一会儿，别怕，哥在呢。”
他的声音沉静如水，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一切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