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债，目的不纯，为了钱……

陈烁的话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回荡，像一把冰冷的剪刀，咔擦一下把楚淮瑜这些天因为血缘而生出来的那一丁点心软和幻想干脆利落地剪断了。

他那个生物学上所谓的父亲，口口声声说着当年有难处有苦衷，说着多么愧疚多么想念，到头来，原来只是利用血缘和自己的软弱编织的一个精美的谎言啊。

熟悉的恶心感涌上喉头，楚淮瑜忍不住转身，双手撑在洗手台上猛地干呕着。

恶心，太恶心了。

他怎么能因为这个人渣的几句话和几滴眼泪就心软了？

“我只是想尽一点父亲的责任……”

“我只是想看看我的孩子……”

这些话语此刻在脑海里回荡，变得无比讽刺，楚淮瑜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怒火和冰凉的后怕。

以自己的性格，在这种糖衣炮弹的轰炸下，时间久了自己真的感受到了所谓的父爱说不定真的会接纳他，后续大概率也会因他的说辞而去帮他还债。

怪不得当年能把母亲哄骗得团团转，差点连自己也被他骗了过去，果然，他就不该对那人渣的父爱有一丝奢求。

当年的事各有难处的话，周建明怎么不去死？

曾经消散的恨意又一点一滴的凝聚起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楚淮瑜重新掬了一捧清水往脸上拍。

水水珠顺着脸颊划到下巴再滴落，镜中少年眼眶虽然微红，但眼神里平常的软弱和犹豫褪去，变得异常坚定。

这件事不能让母亲知道，也不要什么事都找瑾哥，过了今年他就是个成年人了，他必须要学会自己解决问题。

拿定主意，楚淮瑜向陈烁详细地询问了周建明的情况，对心中的猜想又确定了几分，放学后他依旧拒绝了苏晴的同行邀请，一个人走进了经常与周建明见面的那家咖啡店。

“小瑜放学了？”周建明看见他一脸惊喜，忙将一杯卡布奇诺推到他面前，“爸知道你爱喝这个，快来尝……”

“你不会从我这里拿到一分钱。”楚淮瑜懒得跟他演，打断他的话直奔主题。

周建明表情闪过一瞬间的慌张和错愕，但很快被他掩饰，他一副听不懂的样子露出慈父般的微笑：“说什么呢小瑜，是爸要补偿你，爸怎么会要你的钱？”

楚淮瑜平静地看着他，语气加重了些：“我调查过你，你的债务，我一分钱都不会帮你还。”

周建明一直表演的慈父人设此刻终于出现了裂痕，他干笑了两声，想去拉楚淮瑜的手：“听谁胡说八道呢，爸要是有债务哪里还有钱给你？”

“欠陈家两百万，我都知道，收起你这套虚伪的表演。”楚淮瑜冷静地抽回手，眼前这个生物学上的父亲是如此陌生，又如此面目可憎。

“我不吃这套。”

听到陈家和两百万，周建明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最后一点侥幸也荡然无存，他嘴唇哆嗦着，却再也说不出任何辩解的话。

“以后，如果你再敢出现在我面前，我不介意让你知道得罪陈家和我哪个更严重。”楚淮瑜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和狠厉。

周建明被这番话定在原地，脸上血色尽失，只剩下惨白，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做最后的挣扎，但最终只能在这样的目光下颓然地陷进椅子里。

楚淮瑜没再看他，转身走出了咖啡店。

推门的时候他的手还是抖的，直到初秋的风迎面吹来，他狂跳的心才平静了一点。

他觉得这件事自己处理得很好。自己永远也不会再对这个人渣有一丝一毫的心软了。

经过这一遭，周建明果然没再出现过在学校附近的任何一个角落，那个令人憎恶的身影从楚淮瑜的生活里消失了，仿佛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生活重新归于平静，月末的家长会如约而至，鉴于陆言瑾和叶尘奕还在外面做项目，陆承钧每时每刻都是个大忙人，至此，楚云繁扛起了出席家长会的重担。

“小瑜，这件好看吗？”A市十月末的天早已转凉，楚云繁搭了一件米白色的外套。

这段时间她的状态越来越好，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仿佛早已走出了当年的阴影重获新生。

楚淮瑜看得出神，觉得自己当初决定的解决方案非常完美，他上前挽住自家母亲的胳膊，也露出灿烂的笑容：“嗯，母亲穿什么都好看。”

每一次的家长会流程和时长一模一样，无非就是给家长提供了一个了解自家孩子这一个月以来在学校的所有表现的渠道。

“我们小瑜越来越厉害了，”家长会结束，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楚云繁还是不住地夸赞着儿子，“越来越像个小大人了。”

楚淮瑜被夸得耳根发热，他正想说什么，余光不经意瞥向旁边，整个人骤然僵住。

那个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的人此刻就站在不远处朝校门口张望，一看到母子二人像发现了肉骨头的狗双眼放光，大步流星地朝这里走来。

楚淮瑜心下一沉，下意识地攥着住楚云繁的手要拉她进学校，反正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个人渣见到母亲。

曾经的无数个日日夜夜里，他无比真实地见证过母亲因为这个人过得有多痛苦，甚至有好几次想结束自己的生命。

“小瑜，怎么又回去了？”楚云繁对他的反常行为有些疑惑，但仅仅只是疑惑，她没有挣扎，跟着楚淮瑜走。

楚淮瑜现在撒起谎来从容不迫：“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东西落在教室了，想让母亲和我一起回去取一下。”

楚云繁笑笑：“好呀。”

计划并不顺利，他们还没进入校园，周建明已经追上来拉住了楚云繁的手，他喘着气，说得深情款款：“云……云繁，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听到声音的楚云繁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了一般僵在原地，随后，她难以置信地转过头，怔怔地看着这个无比沧桑又似曾相识的人。

“你……”楚云繁张开嘴，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段被刻意尘封，充满痛苦和绝望的记忆如决堤的洪水般涌来，瞬间冲垮了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一点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