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时见的人名叫赵凌雪,赵庄人氏,独居赵庄山上。
牛车摇到赵庄,日头已当空。
赵凌雪将时见与陶颂宜送上山后,去隔壁王二婶家还了牛车,给王二婶送了五个烧饼,这才转头回家。
清幽的茅屋小院中,满是药草的清香。
时见的整张脸已变得乌青乌青的,陶颂宜见赵凌雪归来,着急叫她来治病。可赵凌雪却道:“不急。”
她去厨房烧火,陶颂宜便跟着她去。
“去后院打些水来。”赵凌雪吩咐道。
陶颂宜忙着去打水,到了才发现自己没拿水桶,便又转回去向赵凌雪找水桶。找了水桶来,试了几次,成功从井中打出水来。
木桶本身就重,再加上水,便在她手中晃来晃去。就连她,走路也晃荡起来。
好不容易提了到厨房,赵凌雪接过水桶,将水倒入锅中。
见她实在艰难,赵凌雪猜出她没做过这些活,便自己提着水桶出门。
陶颂宜上前抢过水桶,道:“我来吧,烦请姑娘尽快帮他看病。”
见赵凌雪去了时见躺着的屋子,陶颂宜这才转身去后院,继续提水。
水桶每次都能打上一大桶水,这些水提到厨房,对于陶颂宜来说有些费力。于是,她找来了另外两只桶,放在井边,每次多出来的水便倒一些在桶里。就这样来来回回好几转,锅里的水终于满了。
她找了个凳子坐下,靠在厨房的柱子上,长舒一口气。
干这样的活还蛮累的。
休息了一会儿,她起身往时见所在的屋子走去。
进了屋子,赵凌雪便问她:“水打满了?”
“打满了。”
“添柴了没有?”
还要添柴?
陶颂宜道:“我这便去。”
“水要烧开才行。”赵凌雪道。
“好。”
陶颂宜跑着去添了柴,看着炉中的熊熊燃烧的柴火,满意地离开。
“水烧开后将这些药材拿去煮。”赵凌雪递给了她一堆药材。
“好。”
在赵凌雪为时见治病的期间,陶颂宜往返于两个屋子,看火、烧水、煮药。等到赵凌雪忙完,她的药也煮好了。
“现下得将那些药水过滤药渣,放温后给他泡药浴。”
“好。”
二人忙碌一阵后,浴桶已被搬到屋内,药汤尽数倒入浴桶中,一切准备完成。
“待水温适宜后,扶他到药汤中,至水凉,加药汤两次,再给他服下药,今夜亥时,他体内的毒便大约能够排尽了。”
“好。”陶颂宜认真记下每一步,又去试了一下药汤的温度。
见温度正好,便道:“赵医士——”
可赵凌雪哪里还在屋内?
她看着床上躺着一动不动的时见,上前为他脱了外衣,中衣,只剩一件薄薄的里衣。
她扶起他,好不容易让他靠在她身上,正要帮他掀开被子,他便往后一仰,躺了回去。
陶颂宜反复扶他几次,奈何他太沉,费了好大的力气,这才将他扶到浴桶边。
可浴桶太高,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将他抬上去的。
让他靠在台阶上后,陶颂宜便出门找赵凌雪。
凉凉的风吹过,她颈间出的汗骤然变冷。
在院中找了一圈,也不见赵凌雪的身影。唯有厨房中的砂锅内,煮着一锅浓浓的药。
她又往后院去,还是不见赵凌雪。眼见着药汤将要变冷,陶颂宜只得自己回屋去想办法。
她扶着他一步一步走上台阶,替他抬脚,迈入浴桶……
折腾一圈后,他终于稳稳靠在浴桶里。而她,浑身也湿透了。
蒸腾的热气在他周身飘了起来,他的脸色乌青阴沉,双唇紧抿。
她仔细盯着他的脸看,也不知是不是她眼花,她竟觉得他的脸色慢慢地没有先前那样黑了。
她时不时替他试着药汤的温度。待到药汤药冷的时候,赵凌雪便提着滚烫的药汤进来。
“咚!”的一声,赵凌雪放下木桶,微微看了她一眼,问道:“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啊?”陶颂宜的专注力全都在时见身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只听赵凌雪道:“我给你拿套衣服过来。”
“还是我跟您过去换吧。”陶颂宜道。
她可做不到在一个只见了一面的陌生男子跟前换衣服,即便这人是她的救命恩人,即便这人现下正在昏迷当中。
“行。换好衣服后,记得把热汤加上。”赵凌雪道。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此时已是最后一次加水。时见的脸色渐渐恢复了最初的样子。两道浓黑的眉毛拧在一起,鸦羽似的睫毛在烛火的映照下,投下两片长长的阴影。那样俊秀爱笑的脸,如今竟这样安静地靠在这里,就像他先前说的一样,很安静,像是睡着了一样,也像是……死了一样……
陶颂宜叹了一口气,起身。
时见的意识已回笼得差不多,那声叹气像是羽毛拂过他的心尖,让他心头一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站在浴桶旁,低头看着滚墨般的药汤,纤白的手伸入药汤之中,试了下水温。水温还很高,得再泡一会儿才行。
她抬眸,便对上了时见那双漆黑如墨的双眸。
她愣了一下,旋即扬起唇角,开心道:“你醒了!”
时见的双眸渐渐下移,定在她指尖淹没在药汤中的那只手上。
陶颂宜猛然收回手,尴尬咳了两声,道:“赵医士说药汤凉了你会着凉的。”
时见笑了起来,唇角勾出分外好看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