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月影的话,她不打算回城内,是以时见问她往哪里走时,她选择往东。中州在洛阳城东,只要往东走,便能到外祖父家。
可沿着这条路往东走,越走便离洛阳城越远,村镇也就越稀少。放眼望去,简直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时见——”她拍了拍时见的脸。
时见微微掀起眼皮,道:“我醒着呢。”
陶颂宜凑近仔细听,才听清他的话。
“你可得撑住啊。”陶颂宜道:“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死人呢,他们都说人死了之后很吓人。”
“不会……”时见道:“跟睡着了一样。”
“那也很吓人。”陶颂宜道:“咱们已经走了很久,我已经看到小河了,不远处应该就会有人家。”
时见努力抬眸看了一眼。他的眼前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大清。只能凭着记忆辨认。
“还,还得走……”
他想说的是还得走许久才有村庄,陶颂宜却理解成他问她“还得走?”
“当然还得走,有了村庄,便能在那附近找到医者,才能救你。”
时见微微摇头,“不是……”
“这次……很严重……”
“你……你走,吧。”
陶颂宜皱紧了眉头,“我走了你怎么办?”
“我……有办法。”
陶颂宜站定,放开他,他当即要倒下去了。
她再次上前扶住他,“你连站都站不稳,哪里来的办法?”
“他们……还会……再来……你走……”
他们?
大约指的是昨日行刺他们的人。
“我才不要!”眼前这人是她的救命恩人,若是没有他,她活不过昨日。她们北郡人,算账向来清楚,有恩就得报恩,有仇就得报仇。若是什么都模模糊糊,一团浆糊,那做生意也便是一团浆糊,信誉也是一团浆糊。
时见微微勾唇,艰难地笑了。
他少时,母亲得宠,兄长自出生便被封为皇太子。后来兄长与其他五位兄弟被父亲赐死。母亲为了自保,放弃兄长。
从前母亲那么宠爱兄长,可到头来却能放弃。后来对他也是,父亲忌惮他长成兄长那样,母亲便疏远他,让他与乳母一起长大。
在他眼中,这世上只有有用之人,才值得被救。
“怎么这么固执呢?”他轻叹。
“总之你不能死,你死了我也摆脱不了嫌疑。”陶颂宜道:“我就要离开洛阳,可不想在这个时候惹上官司。而且你也听到了,近来我不能去洛阳。所以你可不能给我惹麻烦。”
“还有我的弓。”她看了一眼自己背在身上的弓,“既然弓是你给的,那么箭也该由你配齐。你收了我的东西的,不能光收东西不办事。”
“还有这一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要是死了,我一个人怎么敢走呢?”
“时见,时见!”
陶颂宜摇了摇时见,时见没再睁眼。他的手心仍然是温热的,手确却是耷拉着的。她缓缓伸手,轻轻去探他的鼻息。
他似乎,已不大喘气了。
先前还能跟着她的步伐走的脚,也彻底不听使唤了。
她拖着他,口中憋着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前走。
边走边在心中祈求,一定要活着,一定要活着啊……
日头越升越高,她的额前已经沁出一层薄薄的汗。终于,她双腿一软,摔在地上,时见也重重摔倒,躺在地上。
青色的袖子,染了黑紫的血迹。
她要扶起他,他却像是一块石头,重得她根本扶不起来。
她尝试了很多次,累得满头大汗,还是不行。
一辆牛车缓慢地自他们来时的道路而来,悠然的水牛,拉着木车,咯吱咯吱摇着、摇着,便到了陶颂宜跟前,停了下来。
“他昏死过去了。”
清冷的女声想起,陶颂宜猛然抬头,灰衣、扎了丸发的女子正在栓牛绳,栓好牛绳后,便跳下牛车,帮她扶时见。
不知她是用了什么针法,只见她替时见扎了几针后,便与她一起将时见扶上牛车。
“我暂时封住了他的穴脉。待到家里,才能帮他解毒。”女子道。
“多谢多谢。”陶颂宜感激涕零,伸手便从荷包中拿出一块金子,递给女子。
女子看了一眼金子便收回视线,解了牛绳,道:“我的诊金要不了这么多钱。”
“上车吧,我看你也很累了。”女子又道。
陶颂宜忙摇头,“我不累,我走路便好了。”
她坐上车,牛车便要承载她的重量,便会慢一些,时见便要等得更久。
女子时时看透了她的想法,“这头牛力气很大,性子却很慢,你坐车与不坐车,它走的速度都差不多。”
陶颂宜听了,这才坐上牛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