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王朝大殿从未如此寂静过。
紫水晶铺就的王座冰冷地矗立在最高处,曾经端坐其上、以意志贯穿无数世界的庞大阴影,已彻底消散在某个遥远冰原的刺目白光与震耳欲聋的寂静之中。
达克莉斯站在王座前,背对着它。
她纤细的手指死死扣住悬浮于身前的水晶球,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球体冰冷的表面。
球体内原本翻涌的、代表父亲力量与意志的浓郁黑暗,此刻稀薄得如同将熄的余烬,仅剩下些许暗淡的紫色流光无力地游走。
最初的癫狂已在得知噩耗的瞬间,于飞船指挥室内发泄殆尽。她砸碎了一切能砸的东西,直至力竭。
此刻,残留的只有一片烧灼后的虚无,以及在这虚无底部缓慢结晶的、无比坚硬的恨意。
她抬起另一只手,用手背狠狠擦过脸颊。皮肤传来细微的刺痛,是未干的泪痕混合着之前暴怒时飞溅的晶体碎屑留下的划伤。这点痛楚微不足道,反而让她更加清醒。
父王死了。
但是,还有胆敢阻碍黑暗王朝伟业的存在。
所以他们都得死。
这个念头像一颗黑色的种子,在她心中落地、生根,瞬间蔓延出无数带着毒刺的藤蔓,缠绕住每一缕思绪,每一分情感。
恨意找到了方向,悲痛找到了燃料,虚无被填满——填满一种冰冷、高效、只为毁灭而存在的意志。
她缓缓转过身。
大殿下方,稀稀落落地跪伏着数十个身影。他们是留守母舰的黑暗特工、高阶指挥官、以及部分隶属其他部门的文职官僚。
每个人的头颅都深深低下,紧贴地面,不敢发出丝毫声响,连呼吸都刻意压制着。
高跟鞋敲击水晶地面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里被无限放大,每一步都像踩在下方众人的心脏上。
终于,她停在了王座前。
没有立刻坐下。她伸出手,指尖拂过王座扶手上那些狰狞的浮雕——那是黑暗王朝征服过的世界缩影,是父王力量的见证。触感冰凉,带着金属的硬度,也带着一种死物的空洞。
“都抬起头。”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空旷大殿的每一个角落,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平静之下是即将冻结一切的寒意。
下方的身影迟疑着,颤抖着,缓慢地抬起了头。无数道目光汇聚到她的身上,恐惧、试探、茫然、侥幸……各种情绪混杂。
达克莉斯将手中的水晶球轻轻置于王座扶手上的一个凹陷处。球体自动嵌合,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她最后看了一眼球体内残留的、属于父亲的微弱流光,然后,毫不犹豫地,将掌心覆盖了上去。
嗤啦——!
水晶球剧烈震颤,表面迸发出刺目的紫黑色强光,内部光影疯狂扭曲,仿佛有无数凄厉的嚎叫被压缩其中。
整个大殿被这光芒映照得一片鬼魅般的紫黑,跪伏的众人被刺得再次闭上眼睛,感到灵魂都在战栗。
光芒持续了数秒,然后猛然内敛。
水晶球稳定下来。它不再是之前那种深邃内敛的暗紫色,而是变成了一种更加邪异、更加不稳定的紫黑色。
达克莉斯收回手,脸色微微苍白了一瞬,但眼神却更加锐利,更加疯狂。
她缓缓地,坐了下去。
王座似乎震颤了一下,仿佛在抗拒,又仿佛在适应新的主人。冰冷的触感从背部传来,无边的权力与同样无边的重量,一起压在了她单薄的肩膀上。
“黑暗王以太陛下,已为黑暗王朝的永恒伟业,奉献了一切。”
下方一片死寂,连抽气声都消失了。
“王朝不可一日无主。伟业不容片刻停滞。”达克莉斯微微抬起下巴,目光如同冰锥,刺向每一个人,“从此刻起,我,达克莉斯,以太之女,失落一族最后的纯血后裔,将继承父王之志,执掌黑暗权柄。”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凌:
“我即黑暗王。”
“有异议者,”她的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轻轻一点,一缕紫黑色的能量如同毒蛇般窜出,在她指尖缠绕,“现在可以站出来。”
死寂。绝对的死寂。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几秒钟后,不知是谁第一个反应过来,以头抢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参见黑暗王陛下!陛下永恒!”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所有跪伏的身影都拼命地将额头砸向冰冷的地面,嘶哑、颤抖、充满恐惧的呼声汇成一片:
“参见黑暗王陛下!陛下永恒!永恒!”
声浪在大殿中回荡,却只让王座上的身影感到更加空洞的冰冷和一丝扭曲的快意。
达克莉斯,黑暗王二世,缓缓靠向王座靠背。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大殿中弥漫的、混杂着恐惧与臣服气息的空气,然后再次睁开。
“重整舰队。所有世界的渗透与收割计划,暂缓执行。”
“陛下,”一名身着高级指挥官服饰、脸上带着一道陈旧疤痕的将领小心翼翼开口,“我们的兵力在之前战役中损耗严重,尤其是精锐部队和多位高级特工阵亡,全面战争恐怕……”
“谁说要全面战争了?”达克莉斯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战争需要成本,需要投入。而我父王的陨落,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最锋利的刀,往往不必我们自己锻造。”
她将目光重新投向扶手处的水晶球,心念微动。
球体内的景象开始飞速变幻,掠过星辰,最终定格在林宇修复过的那颗湛蓝色星球上。画面不断拉近,最终锁定在一个校园。
W市唯一的封闭式初中,W市第一实验中学。
深夜。男生宿舍楼,某一间寝室。
不大的空间里挤着八张床铺,此刻却弥漫着一种与夜晚宁静格格不入的压抑躁动。
几个男生围坐在中间的空地上,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路灯光,脸上表情各异,但都写满了愤怒、屈辱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狠厉。
一个身材瘦削、戴着眼镜的男生——李默,正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声音因为激动和哽咽而断断续续:
“……我就是憋不住了!自习课还有十分钟下课,我真的憋不住了!我去厕所,刚蹲下……年级组那个‘秃鹫’直接就踹开门!手机闪光灯亮得我眼睛都瞎了!”
“他……他还一脚把我踹进坑里!照片……第二天我的照片就和通报批评一起贴在公告栏最上面!‘自习课擅自离座,行为不检’!全校的人都看到了!我爸妈被叫来学校,低头哈腰给人道歉……我……”
他说不下去了,捂住脸,肩膀剧烈耸动。
另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男生——刘不浙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铁架床上,发出“哐”一声巨响,他额头上青筋暴起。
“丢药?他们真做得出来!我爸大老远给我送来的中药,就那么被他们从窗户扔出去!说是什么‘三无产品’,影响学习环境!那是救命的药!我爸求了他们多久!”
寝室里其他几个男生也纷纷低语起来,控诉着类似的事情。
被无故搜身、私人物品被随意丢弃或损毁、因一点小事被公开羞辱、罚站、请家长……
这所号称管理严格、升学率至上的封闭学校,其高压和某些教师粗暴的管理方式,早已在学生中积累了深重的怨气。
“够了。”
一个声音响起,并不大,却让寝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说话的是坐在靠窗位置下铺的一个男生。
他叫肖元天,在班里并不算最活跃,但成绩中上,平时话不多,却有种奇特的沉稳气质。
此刻,他脸上没有太多激愤的表情,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洞察的平静。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寝室里每一张年轻而痛苦的脸。
“哭,骂,砸东西,有什么用?”肖元天站起身,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旧的帆布行李箱,输入密码打开。
里面没有衣物,整整齐齐码放着的,是数十个巴掌大小、造型诡异、闪烁着不祥暗红色微光的金属装置——正是妄想鬼转化装置!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些装置,下意识地感到一股寒意,但寒意之中,又隐隐有一种扭曲的吸引力。
“他们为什么敢这么对我们?”肖元天拿起一个装置,暗红色的微光照亮他半边脸颊,让他看起来有些陌生。
“因为他们掌握了‘规则’,因为他们认定我们不敢反抗,因为我们是一盘散沙。”
他走到寝室中央,将装置一一分发给在场的每个人。
“但我们偏不。”
肖元天的声音压低了,却带着一种炽热的、蛊惑人心的力量:
“他们用规则压迫我们,用恐惧驯化我们。那我们就用他们的恐惧,砸碎这狗屁规则!”
他举起手中的装置,暗红色的光芒在他眼中跳跃:
“看见了吗?这是力量!能让那些嚣张跋扈的家伙,也尝尝什么叫恐惧的力量!”
他指向李默:“你的屈辱,不该用眼泪洗刷。”指向刘不浙:“你父亲的药,不该白白被扔。”指向每一个人:“你们心里憋着的火,不该就这么憋到烂掉!”
“从今天起,从这间寝室开始,我们不再沉默!我们,要建一座塔!一座用我们的愤怒和团结铸成的‘通天塔’!”
“就用这团结的高塔,捅破腐朽的雨幕!”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顿,声音斩钉截铁:
“从今往后,恐惧归他们,愤怒归我们,未来归敢于建造的人!”
“愿意跟我一起,捅破这天的,留下。不敢的,现在出去,我当你从来没听过这些话。”
寝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装置发出的微弱嗡鸣。
砰!
寝室门被粗暴地推开。一个手臂上戴着红色执勤袖标的学生会成员探进头来,脸上带着居高临下的不耐烦。
“吵什么吵?几点了还不睡?想扣分是吧?都给我……”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怪……怪物啊!!!”
学生会成员发出凄厉到变调的尖叫,连滚带爬地逃离门口,疯狂的脚步声和嚎叫声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达克莉斯缓缓收回了投注于水晶球内的目光。球体内,那间陷入混乱与新生黑暗的寝室景象逐渐淡去。
她苍白的脸上,那抹残忍的弧度越发明显。
让他们闹吧。
让恐惧滋生,让混乱蔓延。让那些自以为是的“英雄”们,去面对来自他们世界内部的、由他们“保护”的普通人所化的怪物吧。
而她,黑暗王达克莉斯二世,将高坐于王座之上,冷冷俯瞰。
等待最佳的时机。
等待复仇的火焰,将一切焚烧殆尽。
超越篇完
《特摄:幻想战士FantaX》第一季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