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昱程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无垠的虚空之中,只有无数道流光如丝带般缓缓流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没有战甲,没有伤口,只是穿着那身再普通不过的日常便服,就像某个平凡的周末午后。
但他却能清晰记得最后那一刻——雷光炸裂,黑暗王的怒吼,还有林宇那双在泪水中燃烧的眼睛。
“我死了吗?”他轻声问,声音在这片流光空间中产生奇异的回响,仿佛有无数个自己在同时发问。
没有回答。只有流光继续无声流淌。
戴昱程开始行走,每一步都带起一圈细微的光晕,如同踏在水面。他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只是凭着某种直觉向前。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约显出一个身影。
那身影背对着他,站在流光汇聚之处。红蓝双色的战甲线条硬朗,保持着那个戴昱程再熟悉不过的轮廓。
时空战警阿洛门特。
戴昱程加快脚步,那些流光随着他的动作加速旋转,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尾。
“阿洛门特?”
前方的身影微微一顿,然后缓缓地转了过来。
那是真正的阿洛门特。完完整整的本人。
“戴昱程。你来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
“意识的间隙。”阿洛门特的目光扫过周围流淌的光带,“生与死的交界,记忆与时间的河流。”
戴昱程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在万千流光中辨认出几道熟悉的颜色。那是林宇、夏明杰、谭豪宇的力量颜色。
“他们……”戴昱程的声音低了下去。
“林宇正在修复世界。”阿洛门特接过了他的话,语气里带着一种释然的平静,“用幻想神给予的力量。一切都将回归正轨。”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戴昱程脸上:“你和你的两位朋友——夏明杰、谭豪宇——将会获得新的生命。”
“新的生命?”戴昱程重复着这个词,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了片刻,流光在他身边缓缓旋转。然后他抬起头,问出了那个从看到阿洛门特背影时就在想的问题:“那你呢?你要去哪里?”
阿洛门特转过身,望向流光深处的某个方向。
“去找我弟弟。”
“他……也在这种地方吗?”
“所有消散的意识,最终都会汇入这条河流。”阿洛门特伸出手,光带便主动缠绕上他的手臂。
戴昱程忽然明白了什么。他向前一步,声音不自觉地提高:“意思是说,你不会回来了?永远不会?”
阿洛门特回过头,面甲下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从今以后,变身手机里就不会再有我的意识了。戴昱程,你要学会一个人战斗。”
“……”
“怎么了?”阿洛门特问。他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戴昱程能听出一丝极细微的关切。
戴昱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没什么,”他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我只是现在心里有点……迷茫。”
他抬起头,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发现自己做不到:“过去这段时间,虽然总是在战斗,总是面临危险,但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有林宇、明杰、豪宇,还有你。可现在……你要走了,他们也会以新的身份重生,而我……”
“我害怕自己会忘记该怎么战斗。”
阿洛门特看了他很久。
“戴昱程,”他说,“你记得我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配合战斗吗?在章秋船长的货舱里,你对战谭豪宇——那时候他还被科米忑控制着。”
“那时候我几乎没有插手。是你自己判断出谭豪宇的攻击模式,也是你在最后关头急中生智,为他制造脱身的机会。”
“你想想,在过往的这些战斗中,有多少次是我替你做的决定?又有多少次,是你自己找到了取胜的方法?”
“你从来都不是依赖我而战斗。”
“我只是一个引导者,一个在你需要时提供建议的伙伴。真正的战斗意志、保护他人的决心、在绝境中依然不放弃的韧性——这些全都是你自己的东西。”
他抬起手,一道银色的流光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个时空战警变身器模型。
“我相信,你可以想通。”
“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可以使你自己成为一个独当一面的战士。”
戴昱程看着那个发光的变身器模型,又抬头看向阿洛门特。
良久,戴昱程伸出手,接过了那个光的模型。它在他掌心微微发烫,仿佛有生命般轻轻脉动。
“谢谢你,阿洛门特警官。”
阿洛门特转过身,开始向流光深处走去。那些光带随着他的脚步自动分开,为他让出一条通路。
“该说谢谢的是我。”
“戴昱程,和你的相处时间虽然短暂,却让我又活了一次。”
他的脚步没有停,身影在流光中逐渐变得透明。
“你让我重新记起战斗不只是为了正义和责任,也可以是为了守护重要的人,为了兑现与朋友的约定。”
阿洛门特的身影越来越淡,已经几乎要和周围的流光融为一体。
“所以,谢谢。”他最后说,“谢谢你让我在漫长的等待之后,…终于能够安心离开。”
戴昱程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逐渐消散的背影。手中的变身器模型发出温暖的银光,那光芒顺着他的手臂蔓延,流遍全身。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阿洛门特!”他大声喊道,声音在流光空间中回荡。
那个几乎完全透明的身影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
戴昱程最后喊了一声。
“阿洛门——”
“特!!!!!!!”
戴昱程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在小卖部二楼的那个房间里,身旁是站在床边捂着耳朵的夏明杰。
“你吓我一跳。”
刚才,夏明杰拿手机的手被戴昱程那一嗓子吓的松了一下,手机在地板上撞出一声闷响。
戴昱程看着夏明杰捡手机。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
“只有你一个人?”
夏明杰的目光从边缘添了磕痕的手机屏幕上移开,抬眼看着戴昱程。
“他们都离开了。”
“豪宇他们呢?”
戴昱程从床上挪下来,双脚踩在地板上。地板的凉意顺着脚底传上来,让他更加清醒了些。
“小卖部位置本来就难找。”
“林宇修复世界的时候,把小卖部放在了一个更刁钻的地方,门面也变了。豪宇把斯提和彤雅带出去绕了好一阵。”
“然后呢?”戴昱程问,“豪宇送完人就回来了?”
“然后他去李义明家里玩去了。”
“李义明?”戴昱程重复了一遍,像是要确认自己没有听错,“我们班块头最大,最老实的那个体育生。”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里转了两圈,才和一张脸对上号——那个总是坐在教室后排,身高一米八几,运动会铅球项目永远第一,说话声音洪亮但性格出奇老实的男生。
连续高强度的战斗让他快要把曾经认识过的人忘干净了。
“是的。豪宇上午送完人,李义明刚好打电话来问他要不要去家里吃饭”
“好像是因为之前豪宇帮他在篮球赛上出了口气什么的。豪宇一口就答应了。”
说到这儿,夏明杰突然顿住了。他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传来一连串的消息提示音。
他把手机转向戴昱程,屏幕上显示着谭豪宇发来的一连串消息,最新的一条是:
“明杰哥救我!他们家做了一桌子辣菜!!”
后面跟着一连串哭泣和崩溃的表情包。
戴昱程看着那条消息,几秒钟后,一种几乎陌生的感觉从心底涌上来。
那是想笑的感觉。
夏明杰已经按下了语音输入键。他把手机举到嘴边,脸上的笑容彻底藏不住了,但声音还是努力维持着一本正经:
“叫你之前天天在班上吹牛自己多能吃辣!”
他停顿了一秒,然后一字一顿地补充道:
“这·叫·自!作!自!受!”
语音发送出去。房间里又安静了几秒,然后夏明杰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他却没再回复,只是手机揣进兜里。
“李义明家里人还蛮好的吧。”戴昱程说。他走到窗边,透过那扇不太干净的玻璃看向外面。
“我晓得。”夏明杰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只是跟豪宇开个玩笑。”
“现在几点了?”戴昱程问。
“哦,差点忘记跟你说。”
夏明杰走到房间里的一张旧书桌旁——那书桌应该是肖老板以前用的,上面还堆着一些过期的账本和杂物——从一堆纸张下面抽出一本台历。
台历的样式很老旧,封面上印着千禧年风格的鲜艳插图。
“林宇修复世界之后,世界好像出了点偏差。我们直接跳过了一年,现在是初中二年级了。”
“而且林宇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夏明杰把日历放回书桌上,转身靠在桌沿,“毕竟他给所有人添加记忆就花了时间——不然我们的事就露馅了。”
“林宇现在去找他家隔壁的高中学长借学习资料了。跳级一年,课程进度全乱了,得赶紧补上。”
“幻想战士的事,不直接公开吗?”
“还是不让人知道比较好。”
夏明杰又拿起手机,点开了一个短视频平台。他把音量调大了一些,然后递给戴昱程。
视频正在播放一则本地新闻。背景画面是W市几个熟悉的街景,但镜头扫过的地方,能看到一些像是打码处理过的破坏痕迹。
“近日,W市多地出现怪物伤人事件,具体原因还在进一步调查中。请各位市民外出时做好防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