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裴铮，道：“若换心的猜测能被证实，那么一定还有人与王坦遭遇相似，换了脸。”
那些被揭掉面皮的女子的惨叫仿佛还在耳边，许令仪攥了攥拳，又说：“您是认为这画上的人便是背后之人？”
裴铮摇摇头：“不好说，六十多年前，此人曾在范阳出没，据悉当时时任范阳节度使的安禄山时常将此人带在身边，安禄山母亲去世后，曾在府中为母亲举行祭祀仪式，同时在范阳城北修建祭坛，这人便是当时的大祭司。传言自那之后，每逢夜间，安府上空便有赤光绕宅，府内刀甲相击之声不断，更有范阳百姓声称，安府上空有鬼兵出没。种种异象，都与此人脱不了干系。”
“天宝十四年十一月初九，安禄山以‘讨伐杨国忠’为名自范阳起兵，这人便随军出征，至德二年正月初五，安禄山为次子安庆绪与军师严庄联合宦官李猪儿所杀，此后这人便不知所终。”
许令仪眼中闪过疑惑，问道：“既然院中的铜镜可提前示警，为何还会出现安史之乱？”
裴铮闻言笑了笑，笑容颇为苦涩。
许令仪沉默下来，这事还真就应了刚才那位侍女姐姐所说的“事在人为。”
冯唐易老，李广难封。敢于直谏的人被赶出朝堂，奸佞小人却常伴君侧，有此祸事，倒也不冤，只是可怜了天下百姓。
裴铮道：“这幅画乃是前任悬镜司指挥使所画，他亦是我的师父，安禄山身死后，这人出逃，他曾与这人交手，拼尽全力也只斩断他一臂便被他逃脱，自那时起，大唐境内时有妖兽作乱，我与你父亲等人巡遍大江南北，斩妖无数，却始终没有寻到他的踪迹，直到……”
裴铮说到此处停住，见许令仪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她将早就准备好的悬镜司令牌交给她，说道：“今日起，你便正式成为悬镜司捉妖使，望你正心，正念，正行，切勿偏私纵欲，失守本心。”
许令仪一头雾水地从书房出来，本以为使君叫她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结果竟只是问她是否见过画像上的人？
她把令牌拿到眼前，只见令牌一面刻着悬镜司三个大字，另一面则是与那铜镜一样，刻着九州山川图。
身边有人过来，她放下令牌，就听来人道：“我叫温辞，许娘子现在可方便随我去牢房？”
她道：“许令仪。”
温辞挑了下眉：“令仪，现在要去牢房吗？”
许令仪点点头，随他前往牢房，路上温辞又说：“悬镜司和其他衙门不同，只管常人所不能管之事，说白了，就是专门降魔捉妖的，只有有妖物作祟时才需要当值出任务。”
许令仪点点头，问道：“可有俸禄？”
温辞：“……三千文。”
两人出了裴铮的院子，来到后院花园，在一座假山前停下，温辞手掌在假山上一推，山体移动，一条甬道赫然出现。
两人一前一后向下走，许令仪问道：“悬镜司之中可有谁善于作画？”
“你要画什么？素问和尉迟铭都善作画，素问善花草，尉迟铭则是花鸟走兽都有涉猎。”
许令仪沉默一瞬，听到前方传来叫声，问道：“没有擅长画人的吗？”
温辞想了想，说：“那你就找尉迟铭吧，人和兽都是喘气的，想来难不倒他。”
此时刚到安化门的尉迟铭打了个喷嚏，来接他的小厮见状关心地问：“郎君，可是近日天凉，感染了风寒？”
尉迟铭骑在马上望了望进城的队伍，说道：“你家郎君我身体健壮得很。近日李府可有什么消息传出来？”
小厮道：“倒还真有一桩，前些日子李夫人接了个青楼女子进府，闹得沸沸扬扬，前两日又偷偷将人送出府，听李家负责采买的婆子说，是李二郎发了火，李夫人才将人送出府去。”
尉迟铭皱了皱眉：“那女子有何能耐，竟能让李夫人不顾孝期接进府中？”
小厮道：“郎君久不在长安，有所不知，那女子名为默娘，两月前自卖与望仙楼，据说那女子虽口不能言，却琴艺超绝，一曲《胡笳十八拍》更是深受诸家夫人追捧，小的听闻，每每到了后八拍，便引得无数夫人伤心垂泪。”
尉迟铭眉间褶皱更深，这《胡笳十八拍》乃是东汉蔡琰所作，前十拍表思乡之情，后八拍，则表母子分离之痛，那李夫人两个月前刚刚确认失去长子，如今又听到这首曲子，怎能不伤心落泪？
只是将人接到府中就太过了，不说李善已是官身，日后还要还朝，就说李弘简，那可是她心爱的夫君，就算不为儿子难道还不为夫君着想？
小厮又道：“听闻李夫人每每听到默娘的曲子就会看见长子的鬼魂，因此便不顾旁人阻拦，将人接进府去了。”
尉迟铭闻言惊诧道：“此话当真？”
小厮点点头：“都是李家人说的。”
尉迟铭驱马上前，小厮见状赶紧跟上去，听到自家郎君说：“我去李府找李善，你去查那默娘现在何处！”
尉迟铭一路快马加鞭到达兴化坊，见李家门口挂白，他心下便也觉得难过。
幼时他虽与李善不睦，却也知道他不被父母所喜，唯有祖父母和年长两岁的兄长对他宠爱有加。如今祖父母与兄长已逝，这李府便只剩下他那对冷心冷肺的父母和他父亲的爱妾幼子。
这偌大的宅院之中，再无真心待他之人，他岂不是成了孤家寡人？
他翻身下马，上前叫门，大门从里面打开，守门的小厮看了看他，道：“主家现今不见外客。”
尉迟铭则道：“我是尉迟铭，你去通报李善，便说我来取马。”
那小厮似是想起他是谁，对他说了句“郎君稍等”，便去通报，没多久气喘吁吁地出来，说道：“尉迟郎君请进，我家郎君在外院书房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