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娘子，使君请您过去。”

许令仪正思索着要不要去李家，就听到身后响起女子的声音，她回头，正是昨日跟在裴铮身边为女侍。

许令仪颔首：“好。”

又对尉迟铭说：“若遇到李善，劳烦帮我问候一句。”

尉迟铭耸耸肩，道：“行，你有什么话要与他说？”

许令仪想了想，说道：“叫他节哀顺变，保重身体。”

等尉迟铭离开，她才跟着那女侍到裴铮的书房。

悬镜司与一般衙门不同，这里更像一个山庄，所有任职人员既在这里办公，也在这里居住，甚至有人在这里长大，所以，这里未再设立专门处理公务的衙署，所有任务，都是由指挥使书房发出。也正是这一点，朝堂上知晓悬镜司的官员，一直对其很是看不上眼，觉得悬镜司与其说是个官属，倒不如说是个江湖门派。

书房在二进院正房，许令仪刚一进院子，就被立在院子中央，足有一人多高的铜镜吸引，那铜镜与现今常见的镜身雕饰花纹的镜子不同，只是一面素镜。

她来到近前，只见镜面雾蒙蒙一片，竟是什么都照不见。

她转头对那女侍道：“这铜镜既不能映物，为何不请个工匠来修？”

那侍女道：“此镜名为巡天鉴，是巫焱前辈所赠上古遗物，背刻九州山川图，乃是奉天命，承地脉，映照江山社稷，万物生息之镜，寻常虽不映物，然天降灾祸之时却能显像示警。”

许令仪的神色瞬间有些微妙，若这铜镜当真能够示警，那这普天之下又怎么会有那么多灾祸？

“事在人为，”那女侍神色温柔，看向许令仪的眼神仿佛能够看透她所有心思，“天命亦须人辅。”

许令仪眉头微动，越发觉得这悬镜司有意思。

两人一同来到书房前，侍女为她开了门便立在门口，许令仪不禁看她一眼，此时房里传来裴铮的声音。

“怎么不进来？”

许令仪收回视线，进到书房内，房门在身后关闭，她抬手躬身行礼：“见过使君。”

裴铮面上闪过诧异之色，忍不住笑道：“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你父亲亦是我的师弟，你若愿意，叫我一声姑姑也使得，若不愿便叫师伯，也是应当。”

许令仪道：“我既已加入悬镜司，此处便没有姑姑也没有师伯，师父常教导我，公私不分乃是大忌。”

裴铮忍不住叹气：“公孙瑾这个榆木脑袋。”

她冲许令仪招手：“阿狸过来。”

许令仪过去，她将桌子上的锦盒拿给她，道：“这是给你的见面礼。”

许令仪接过，她知道，讲究的人家见到小辈都要给见面礼。

打开锦盒，她就被里面鸽子蛋大小的东珠晃了眼，颗颗盈润饱满，很是可爱。

她克制住想要摸的手，合上盖子，放回到桌案上：“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长者赐，不可辞，收下。”裴铮又递给她，疑惑地说，“你不喜欢？我记得你阿耶阿娘很是喜欢这些珠宝。”

许令仪手指动了动，腰上悬挂的佩剑闪闪发光，谁说的，她可是阿耶阿娘的亲生女儿！

她又接过，脸色微红地道谢：“多谢姑姑。”

裴铮忍不住笑：“现在不公私分明了？”

许令仪轻咳一声，正色道：“师父说，做人要会审时度势。”

裴铮：“……”

已经无力再去细想公孙瑾是怎样教导徒弟，她从书架上拿下一卷画轴，打开叫许令仪看，问道：“那日在王家，你可有见过这个人？”

许令仪看过去，只见画上是一个身穿黑袍，手拿铃铛的男子，那男子眉目俊秀，身量修长，嘴角微微上翘，颇有几分邪气。

她用手遮住他上半张脸，只留下鼻子和嘴，说道：“这样看，倒是和王家祭拜的神像很是相像，他手上那个铃铛似乎就是王老太爷拿的那个。”

裴铮道：“你与李善被困时他可有出现？”

“当日倒是有个人出现来杀李善，只是我与他交手，发现身形缥缈实在难以捉摸。”

说着她又将那日所见情形说与裴铮，道：“如今已经可以确定，王坦换的便是李善兄长的心，只是我不明白那妖人竟会这样好心？”

裴铮：“说说你的想法。”

许令仪道：“当日我与李善所见幻象中，有许多野兽似乎被人豢养虐待，后又见少女面皮被揭，呈到一处殿前，又有换心之事，我猜测这一切的背后并非是妖，而是有人控制了妖，且那人怕是时日无多。”

她又看了眼画卷，接着道：“或许为王坦换心只是试验，真正的目的，是要为藏在暗处那人换一颗年轻有力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