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处都是发臭的尸体,因为死的人太多没有棺材掩埋便烂在大街上,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尸臭味。药材铺子挤满了人,前来买药的人倾家荡产也只够买一味药材。为了活下去村民联合起来拆了药材铺子,只为了得到几味不对症的药材哄抢。
年岁尚小的孩子赤身裸体的坐在死去的父母身旁嚎啕大哭,只可惜天地不仁,人亦不仁,无人会在乎一个婴儿。
眼前的震撼远不及心里的震撼。与父母流放边塞,她知道人为了活着回来会使什么下作的手段。原以为天下太平,不会再出现那样荒唐的事情,可是今日又是怎么了?
她只迟疑了一秒,就跑上前抱起嚎啕大哭的孩子,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别哭了孩子,姐姐带你离开”
沈蓝之私自带孩子回了山上。
谢尘缘见她从山下回来,并不意外。但是见她带了一个孩子,顿时不悦。
“这孩子哪来的?”
小孩子还是年岁小,看谢尘缘黑脸顿时就哭了出来,声音越来越大,大有戳破天空的意思。
谢尘缘看他样子眉毛皱的更狠。沈蓝之没哄过孩子,手忙脚乱的让人看着不禁头大。谢尘缘后退几步,像是生怕沾染上什么:“今晚,来我书房”
说完扬长而去。
夜晚,谢尘缘在书房练着毛笔字,书房内飘着令人心安的香气。
木门被人敲响。
谢尘缘听到,不急不徐写完“清静无为”四个字后放下毛笔,轻声说:“进”
沈蓝之探了个头,见谢尘缘并无动气,屏着气走进来。她想好了,无论谢尘缘说什么她都受着,大不了被骂一顿。谢尘缘不会动真格的,那个孩子不会有事的。
可,早就准备好的“道歉的话”还来不及说出口,就听见谢尘缘说:“明天把那孩子送回去”
沈蓝之原本低压的头猛地抬起,“为什么?山下瘟疫,身体健壮的大人都无法幸免,更何况一个孩子,你现在让他回去就是让他死”
谢尘缘盯着沈蓝之不说话,漆黑的瞳仁像浓稠挥之不去的黑雾,令沈蓝之下意识的心惊,她从未意识到,谢尘缘的一个眼神竟能轻而易举的将她隔绝。
“看看这个再说”一个羊皮树脂做的本子扔在沈蓝之面前。
沈蓝之拿过看了看,棕褐色的本子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有红笔有黑笔,满满一张纸。
“这是什么?”
谢尘缘好心往纸上点了点,“杨树生,那个小男孩的名字”
沈蓝之讶然抬头,“你……”
话还为出口,就听谢尘缘解释道:“杨树生,包括他父母在内的78名族人会在这场灾难中死去”
听到这句话,沈蓝之如被雷击般定在原地,手上的东西顿时感到有千斤重,“这是……生死簿?”
生死簿,死者的名字会出现在名单上。谢尘缘会按照上面的名字送怨魂。往日,沈蓝之只听说但没有看过。好多次提出请求谢尘缘都以她还太小为由拒绝。今日这么明晃晃的出现在沈蓝之面前,竟和一个普通的本子无异。
“没错。生死薄上出现的名字逃不掉的。这个村庄会因为瘟疫毁灭,同时催生一个新生的政权,一个崭新的国度即将到来”谢尘缘似乎疲于解释,揉了揉额角,“所以,78个人,少一个都不行”
沈蓝之静静听着,她只觉得后脊发凉,荒唐可笑。人在怎么挣扎的活都不过一张薄纸上的名字。
“就凭这一张纸?就可以定生死?”沈蓝之说着,动手将纸张撕成碎屑,“一张纸而已,凭什么信它的”
说罢,将手中的碎屑向天撒去,沸沸扬扬,漫天飘落。
谢尘缘抬眼看着沈蓝之这一幼稚的行为,“那个本子撕毁了,名字还在上面,定下来的事情,纵使玉皇大帝也改不了”
沈蓝之刚想回击什么,就听一阵乱响。她猜到了什么急忙向房间跑去。房间内年幼的树生捂着肚子,痛苦的蜷缩起来,豆粒大的汗珠雨水般簌簌往下落。
“树生!”沈蓝之惊呼一声,急忙把人抱起,“怎么了?怎么突然难受了?”
树生牙关紧闭,面露痛苦,艰难的吐出几个字,“……疼……”
“没事,姐姐现在就给你治病,马上就不疼了”
“他患上瘟疫,不出三日……”
“谢尘缘,你给我闭嘴”沈蓝之大吼一声,“起初我觉得你渡人是好人是善人,没想到你也枉顾人命。一张破纸毕恭毕敬不敢出差错,生怕错一点引火上身,你就是一个贪生怕死的胆小鬼!”
沈蓝之鲜少这样发火,说这样重的话。谢尘缘一时愣在了原地,不知道说什么好,直到沈蓝之抱着孩子着急往外跑才回神,“你做什么?”
沈蓝之抱着孩子头都没回,“治病,救人,天理都靠不住那就只能靠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