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你在这里坐了差不多有两个小时了,大冬天的来河边,你不嫌冷我还嫌冷呢,把你的行李提上,先丢我那。”
杜吟桉拍了拍我肩膀才回过神,意识强行从回忆里抽离,家里暖黄色的灯变成现在灰蒙蒙的一片浑霾,柔软的沙发现在是能在皮肤上硌出两条红印的公共座椅,空调里吹出最适宜最温暖的温度,而转眼就是刺骨尖利的寒风往我衣领里钻,我这才回过神来,眼前温柔眷恋的她只剩下了酽黑死寂的河水,仍能望得如痴如迷。
“你想景惜她肯定有自己的考虑,万一只是目前不能告诉你对吧,你别这样折腾自己,想一下就过去了,要是真的还不开心咱们就先放行李,然后去喝酒…”
“杜吟桉” 这一声可能对于长时间沉默的我来说有点困难,嗓子实打实哑得厉害,对于现在没有一个人过的河边,更是显得突兀。杜吟桉看向我,“嗯?”
“几点了?”
“还用说啊,凌晨…快三点了。”
我叹了一口气,仰头看了一眼不纯粹的天,如果能下雨,我突然好想请老天爷下雨,如果这样我可能还会好受一点,如果这样我可能还会用一种蹩脚的借口回去,如果她还在的话;可惜,冬天太冷太干燥了,没这种可能。我想撑着行李箱站起来,结果杜吟桉把它抢走了,塞在路边停了许久的汽车后备箱里,她看着我,“要走了?” 我没有回答,只是跟着坐进了副驾上。
河边离杜吟桉家是有点距离的,我本打算去住酒店,但是被杜吟桉的一句质问我又打消了这样的想法,像提线木偶,失去了判断能力,今天晚上消耗了我太多精力了,甚至没有一点困意,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有点累了。
杜吟桉开车的间隙还能瞟一眼发呆的我,有时候我也好讨厌她什么都能看出来,并且直言不讳。“不想去喝酒了?不想说话了?不想去管那些破事了?还是你想要回去,你想见她,你后悔了常玖。”然后用手指指了指表盘上的时间。
是,我是连三个小时都等不到就懊悔了很多次,我是懦弱到一关上家门隔断她的视线就控制不住发软的腿,一度想要在肮脏破败的楼梯间里下跪,每走一步脚下踩的都是利刀是尖刺是钢针,是后悔。对着她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还有什么脸回去,有什么脸在面对她,把关系断的那么绝,还有什么资格从她嘴里听到原谅。
我白了一眼杜吟桉,“看出来了就看出来了,少说一点,对大家都好。”
“知道,想要留点体面嘛,但是你不能因为事情做得有多过分把你们隔得有多远,就因为一些可有可无的东西而保持现状吧。”
“那我还能怎么办?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都到了这个地步了,还有什么冠冕堂皇的道理挽回呢?主要是,我觉得我,错了。”
“这不是对与错的问题,是一个相互的问题,就像你们,你觉得景惜不信任你,说难听点就叫背叛,那你想想自己,你如果对她有百分之百的信任,能把你想的你计划的一字不漏全部告诉她,那你觉得还会不会有今天这个事。就是这个道理,如果双方都是哑巴都准备闷声干大事,从两个角度两个方面打算就肯定会有冲突,刘宗溢这个事就是你们两个的冲突,你不能只看一个方面去判定她的行为她的情感,同样我相信景惜也不会因为你今天说了什么气话有什么冲动的打算从而记恨你。二十四岁还是太年轻了常玖,这些问题这些事情很显然你还不懂你没有学会,相比景惜来说。你只能这样慢慢成长。”
“…对比起。”
“你跟我道歉没用,你给任何人道歉都没用,这不是你的错,也是她先有的选择,换做是我我也会激动,你要想的是这些过了,你还要怎么去面对,别想着逃避就行。像你说的各自先冷静一下,你这几天是想住我那里还是?”
我靠着椅背深吸了一口气,车窗上起了一层水雾,又以极快的速度散去,我仔细想了一下。“我想搬出去,这不是置气,就是…我想自己租套房子。”
汽车拐进别墅里,稳稳当当停在了车库,灯光自行亮起。“那你想好时间了吗?”
“明天就想去看房,越快定下越好。” 我解下安全带去拿行李。
“行啊,我知道有个小区环境安保都不错,离你们公司也不算远,是想上午去看还是下午去看?要不下午吧,我下了班能跟你一起。” 杜吟桉在我边上笑得开心,我看了她一眼心中的那些惆怅悲凉自责和难受都在有所缓和,情绪终于没在压心头,也终于有了点倦意,我不觉跟着笑了一下。“下午不行,上午去。”
“为什么?”
“被人约了。”
像是雨后天晴,睡了将近七个小时,早上十点钟,我是被阳光给晃醒的,杜吟桉家的地理位置实在太好了,朝阳一洒在窗台,客房都睡出一种百万豪宅的感觉。我起床的时候杜吟桉已经去上班了,屋子一直开着恒温空调,餐桌上是阿姨做的早餐,阿姨原本在打扫卫生,可能是见我起来了,她要去热一下粥,但我本来就赶时间,随手拿了个三明治就往外跑。
虽说是出了太阳,可依旧改变不了温度低冷空气冻手的事实,只不过橘黄色的阳光洒在衣物洒在全身上还是会有暖意,心情自然也好上了许多,我喜欢在冬日里晒太阳。
约好了看房的房东,是杜吟桉昨天说的小区,我只能说太顺利了,房东带我看了一室一厅的房,有独立的浴室和落地窗,采光和窗外风景都不错,也给房子做了隔音,他说这套房子是上一年年底的时候装修好的,还没有人租过,家具那些也都是新的,并且每个月的房租也在可接受范围内,性价比简直不要太高了,一切都看得差不多,我本来也着急入住,就把手续合同都给弄了下来。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真的太顺利了,就像从上海飞往俄罗斯圣彼得堡,七个小时,睡觉的时间就到了两个完全不同的地方,接受两种生活。我都怀疑是不是杜吟桉在偷偷帮我,但她说没有,真是奇了怪了,就算是我运气好,上天眷顾了我一次,捡到了便宜。
房子的事情在下午的时候就确定了,随时可以搬过去,我在电话里简单同杜吟桉讲了一下,她也震惊我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就搞定了,她问我是不是真的想好了,有没有告诉景惜。沉默了一会儿,我同景惜的微信界面还停留在昨天的录音上,谁都没有主动的在对方面前刷存在感,心情一瞬间被拉至低谷,还是老样子还是她的作风,仿佛我要装傻子我在她面前演消失,她都无所谓一样的我对她来说可有可无,展现出一种不在意的态度,只要我永远不主动,那她同样也会沉默到最后。有没有想过要来找我呢,呕心沥血、费尽心思、精疲力尽、自作多情,就像是我百般计划算计只求她能回头,看我一眼罢了。
不想再这样子,她想知道就知道吧,不想知道就算了,我不打算告诉她。“没必要告诉她,她有她自己的事情要忙,没那么多关注点在我这里。你下班了?”
杜吟桉嘴里卸出兴奋,不用想都知道她今晚又要出去浪了,“嗯,我等会儿要去照顾一下朋友酒馆生意,晚上回去比较晚,你来吗?”
我翻着工作群的消息,许主管又发话了,“在这个节骨点上请我喝酒,还真不管我死活了?我等会儿也有事,估计之后又要忙起来了,你自己去喝吧,记得适量。”
“好我知道了,还有你那房子不是确定了吗,要多久搬去?”
“今晚?我不太清楚要看有没有空吧,最迟应该是明天,反正我行李不多搬起来容易,到时候再买一点家具和常服,不是什么麻烦事,我自己也行。”
电话中传出杜吟桉的笑声,我猜不到她为什么要笑,而我连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她仿佛就已经读到了我心中所想。“搬家唉,乔迁之喜,之后等你给大门换了个锁,要请大家吃饭的哦。”
“喜?这个词应该不能乱用吧,我没哭一个给你看就不错了,没有那么多规矩,改天请你吃饭。”
“好,你不是还有人约吗,我就不跟你耗时间了,有事微信上说,挂了啊。”
哦对了,还有人约我,对方有点过于沉默了导致我都快忘了这件事,微信上只告诉了我吃饭的时间和地址,一点废话没有,性子倒像是干我们这行做牛马的。把手机收起来回了趟杜吟桉那,洗了个澡换身衣服,中途接了张耀祖电话,不是关于景惜,是工作,第二阶段的那个项目要提前施行了,对方公司突然给出来的通知,而他的语气如临大敌似的,搞得我也有点慌,具体原因还没下来,我只知道从明天开始,就别想有个好觉了。
收拾完差不多是六点钟,冬日里天色暗的相当快,往日这个时候周围亮度已经被拉到了四分之一处,可能是今天的天气太好,橘橙色的太阳始终落不下山去,竭尽所能的将余晖通通都以色彩以温度的方式停留,像是有了实体般,让人能感受得到,深刻感受到,并在她短暂的存在中,懂得珍惜。
时间差不多了,我缓慢起身捶了捶腰,决定了一下是开车还是出租,这才动身前往。能怎么说,我感觉对方似乎并不乐意来赴这次长辈定的约,以各种细节来对我表示她的不满,或者是对我的排斥和反感。餐厅是对方定的时间也是对方挑的,一家比较清冷的西餐厅,没多少人,定的是靠窗的一张普通桌,虽说餐厅里有空调吧,但为什么我边上就是个镂空设计的落地窗啊,无限接近零摄氏度的风直接给我吹懵了,想关窗才发现妈的根本关不了,我有理由怀疑这个人是故意的,因为我卡点到的地方,老子坐了快半个小时人都没来,我也是有病干吹了半个小时的凉风,要不是答应了严傲棽我才懒得跑那么一趟,到最后还被人摆一到,我真的烦了。
陆续有人走进餐厅,放眼望去就我一个人守空桌,人没来又不好上菜,我看着微信里自己催人询问的消息,对方一条不回,妈的我还是太礼貌了,被人当狗耍了还要弯腰点头。可能是当时给我气上脸了,或者被风给吹的,耳朵一直发烫,我也不打算再等了,起身去洗手间准备用热水洗个手就走,管那人还来不来,又不是我上司凭什么让我等她半个小时,多大的架子,妈的越想越气,一捧温水轻泼在脸上才得以缓和。
调整好状态衣着我才走回用餐区,本打算先离开,但是服务员提醒我说我坐的那一桌已经开始上菜了,我这才回头望,一个女人坐在我原坐的对面,我只能瞧见背影,穿着黑色大衣,长到及腰的大波浪,光顺的黑发在餐厅灯光的照耀下格外有光泽,很漂亮的一头长发,怎么越看越熟悉呢。
……
新一周的工作日,仅仅是周一,难得我们部门集体加班,忙了一整天的宋浮雨趴在桌上抱怨道,“也没有谁告诉我任务提前会让我的工作量直接翻倍啊!我下午饭都还没吃,加班肯定要加到八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