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包间里我一改沉默,像许主管之前交代我要热情一样,又像是在出去的几分钟里,我又从一个极端一步跨向另一个极端,接而不断的饮着酒。景惜的那个助手可能觉得我有精神分裂吧,怎么会有人从社牛转变成社恐,又在极短的时间里又转变成社牛,怪人一个。我不管他,一杯接一杯的喝。
或许是我真的喝了太多,许主管轻拍我的背,我忍着难受咳嗽起来,她小声劝我别喝了。酒桌上大家都沉默了一瞬,景惜首先打破,“现在已经很晚了,我想许主管你们应该也清楚我们的要求,今天吃的很开心,那就到这里吧。”
“好的景经理,稍后我们就会把新的方案发你,很感谢今天的款待。”许主管站起来准备送人,我发了个消息给杜吟桉。
室外冷风刮在我脸上,又湿又疼的,刚才喝了那么多酒些许现在多吹一下风,会清醒一点。没有过多的结束语,我亲眼见她坐上车离开,没有停下一秒,没有回头看过一眼,甚至从至始至终除了开场的你好就没有同我说过一句话,五年就那么快吗,忘得那么快吗,甚至不愿意再让我心疼一下。
许主管目送他们离开后才转头问我,“你喝了那么多没事吧?”
“我没事许主管,我酒量好,你先回去吧,方案的事交给我做就可以了。”
“真的没事吗?要不我叫辆车送你?”
“不,不用了许主管,你先回去吧,我让朋友来接我,她马上就到了,不用管我的。”我晃了晃手机里的聊天记录示意她放心。
“那行吧,你注意安全,我就先走了,方案的事不用着急,先休息再写也是可以的。”
“好的许主管,许主管再见。”
是等到所有人都走了我才甩了甩已经发麻的手臂和脚,还好没有想吐,也不觉得脏不脏了,在随意的一阶台阶坐下。大晚上的杜吟桉一时半会儿也过不来,夜风吹的我全身一凉,不由将双腿并拢,手撑着额头闭眼呼气。
我们重逢不到两个小时,我又亲眼目送她离开。也对,五年前的闹剧一场谁又会在意呢,她会在一个新的环境里遇见比我更好更优秀更适合她的人,她有了新的工作还是经理,怎么会还想被我一直拖累着。我们早就开始适应,她有她的新生活我也有我的生活,明明都已经告诉过自己放下了,可是为什么我在见到她的第一眼,会是那么的,不愿意呢;我为什么会不甘心,我们的爱就要到此为止了吗。我可能在她眼里没有资格伤心,我也觉得我没有资格伤心,可我还是有一些没有忍住,我想我有点难过了。
脸上贴了水渍风刮过就更痛了,我只能不停的用手抹掉,暖黄色的路灯照在人烟稀少的街头,光束照耀的地方飘着细小的灰尘和萤虫,而我坐在它照不到的石阶上,甚至连呼气的声音都听不到,地上的积水坑显出城市的一切安好,我将脸埋进掌心里,不打扰这份安好。
说实话我真的不是爱哭,而是景惜恰好就在我的泪点上,我把她放在最中心的位置,所以她对我说的话,她同我做的事,她陌生般的态度,她不看我不喊我不理我,明明整个人变了那么多,要怎么叫我不难过。
在整场饭局里我根本不敢正眼瞧她,连余光都不敢,熟悉又那么的不熟悉,是她又不是原来的她。即使曾经的我们朝夕相处,举止相投,在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五年里,同样都可以变得漠不关心,不闻不问,没有什么是不能改变的,没有什么是不能被放弃的。
景惜,她好像,已经放弃我了。
两只手掌都被泪水润湿,包里没带纸只能全部擦在衣袖上,但是源源不断根本擦不完,积累了五年的思念五年的泪水像是要在今天在现在全部爆发出来,可却也没有多么剧烈,甚至于比缠绵的春水林间的细流还要微弱,我不是原来的我做不到放声抽泣,好像也没有人会包容我哭了。
水花踏起的声音,来人即便走得很轻,但这里实在安静,我吸了吸鼻子使劲揉眼睛。面前人遮住了我大部分的视野,可能是我哭了太久,抬头看她的时候什么都看不清,路灯成了恍惚的暖黄色的圆,有些许车辆鸣笛声传来,我望着她,什么都模糊了包括她的脸。
明明之前认真的想过不像的,一点也不像,怎么我第一眼看到的,我认出的,我想念的,还是她呢……
“景惜啊…”
这太伤人了,来接我的是杜吟桉我却对着她喊景惜,所以我只是又把头低下,在心里想,并未说出口。
“你喝了那么多。”这不像是杜吟桉的说话性格,如果是平常,她绝对会一上来就打趣我,然后同我八卦发生了什么。或许是我从未在她面前哭过,她或许站在一旁看了我许久,她能看得出来我在想什么,也是真的知道我好像很难过,所以才会这样说。
“不好意思,我本来不想的。”我吃力的站起来,她伸手握住我手腕。
“没必要,不喝也行的,你酒量那么不好。”她的语气里透出些许的担心,可真不对劲,这几年约我喝酒的最多的就是她了,我是当着她的面一点点把酒量练起来的,怎会说我酒量不好,糊涂了吗。
我问她,“你也喝酒了?”
“嗯。”
“那怪不得了,早说嘛,早说你也喝酒了,我就不会叫你来了。” 早说这样我就自己搭个车回去了,现在还麻烦她来一趟,本来今天就欠她一次,我是真的对不起杜吟桉啊。 “我请你吃饭吧,正好快发工资了,有空我请你吃个饭。”我把哭过的痕迹擦去。
她听到我这样说先是疑惑,然后再瞬间被答应了, “好。”
不知道为什么,我本来不是很醉的,但我看着她,好像有一点醉了。
杜吟桉重新叫了辆车送我回去,到了巷口我看时间不早了,她问我一个人有没有问题,我才说没事两个字就直接左脚绊右脚跌在地上,她快步走过来扶我,说还是送我回去吧,然后便不松手了。虽然我同杜吟桉很熟了,但是她今天有点奇怪,有点过分冷静了,搞得我也有些尴尬,由她扶着我走。
这里没有路灯,巷道很暗,她握着我手臂慢慢的走,谁也不说话,怎么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我不太记得了。
整个人昏沉沉的,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冲到卫生间里洗脸,杜吟桉帮我倒了杯水。今天真的太累了,我没有力气招待她,一回到家里整个人都卸了力,连洗澡的精力都没有了,洗漱后用湿毛巾擦了身体,换上睡衣后就躺上了床。
杜吟桉拿着水杯过来,“来喝一点。”
我困得睁不开眼,“放那吧,我起来再喝。”
“不行,你喝了那么多酒,明早会头疼的,起来喝一点,我喂你。”
我被她拉起来,小口小口喝着温水。杜吟桉今天那么温柔,让我好不习惯,像是属于另一个人的温柔,像是这样的外表下是另一个人的灵魂,荒唐的想法,但是不要同醉了的人谈想法,我真的会相信,所以我说。
“我今天看到她了。”
“我知道。”
“但是,她好像,没有看到我。”
“我……”
我打断她,“杜吟桉,隔了那么久,那么长的时间我只在刚才见了她一面,怎么会那么没有出息呢,冷静了五年,我想了五年,我自己都以为我放下了,我做的一切努力,你们的所有劝说,全部,在我见到她的第一眼全部化为零,全部都是无用功。但是她真的好平静啊,像是所有的百感交集所有的情绪只出自于我一个人,她甚至于不愿意喊我了,就是在她坐车离开的时候我一直在后面望着她,一眼都没有,她没有回头看过我一眼,就真的好像是,我们本来就不认识,我们本该是陌生人。”
“她那么厉害都是经理了,她未来的生活,职业的高度是再给我五年我都够不到的,我好像又可以理解她,如果一个人有足够好的前景足够幸福的生活,那为什么要选择一个不定因素呢,纵使曾经有过的朝夕相处曾经有过的亲密无间,可这些在生活面前是那么的不堪一击,随时都可以松手放弃;如果你现在或是本该有更好的生活,那为什么要选择一个注定没有未来的人……” 有些人就是注定没有未来的。
“可是为什么回来呢。”我侧头望着她的眼睛,里面有我的倒影。“我没有告诉她我在同甲方吃饭,而且她也只知道我临时有工作。杜吟桉,我好像从来就没有告诉过你,我家的位置吧,打车是你给司机说的地址,是你扶着我一直走到了六楼。那么熟悉,在那么暗的灯下面还知道二楼台阶有一处缺口,杜吟桉啊……”
“还是让我叫你景经理呢?”
面前人伸手来摸我脸,拇指从我耳垂慢慢抚到我眼角,再是额角的小块疤痕,我看见她轻轻的笑,杜吟桉的眉眼间却是景惜那种温柔的神情,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怎么会忘呢,深入骨髓的病怎么会在长时间消失后就好了呢,一直都在的,可别记不起来就否认了。她靠过来,我嗅到领口处淡淡的冷香,温热的气息打在我耳畔。
“阿玖,你该来开点药了。”
清晨,叫醒我的不是闹钟,不是电话,不是窗外明媚的阳光,是腰间一瞬的触感将我惊醒的,知道我近几年都是一个人住一个人睡,突然来一下人皮肤的触感我真的会秒醒。
但是,我希望我醒过来时发现是自己吓自己,或许真的有个怪物在我身边都好,而不是我睁眼看见的是一个人安安静静的睡在我怀里!太恐怖了,床上和地板落的都是衣服,虽然我看不见怀中人身上是否有痕迹,但我能确定我们昨晚坦诚相待了,以目前这个姿势来说,或许昨晚有更出格的行为。
不应该啊,不应该是酒后乱性吧,五年里喝了那么多酒没有一次做过什么过分的事,为什么这次醒过来会是这个样子的,我好想杀了我自己。虽然断片了,但发觉左手肌肉酸痛抬不起来时我更想杀了自己,禽兽啊。
我现在根本不敢动,如果怀中人醒了抬起头来是张陌生的脸,后果不可设想,我开始质问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在昨天喝那么多,然后复盘,先是同杜吟桉吃饭,然后到公司开会,然后同许主管去见甲方,然后我喝了很多,杜,让杜吟桉来接我…不会吧…我把杜吟桉睡了?
还好没让我胡思乱想多久,怀中人发出一声娇气,不是杜吟桉的声音,带着时间的熟悉感…不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