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怒了,要不是她后面接话,其实说不定我现在就会光明正大的,用一旁的铁质餐具,瞄准动脉刺激入喉管的最深处,我会在大庭广众下,光明正大的弄死她。
我的怒吼也不算是没有用,周围人用着审视的目光看过来,陈阴怡可能是为了避免麻烦,连语速都加快了,“你别急啊,我对她的那套房子不感兴趣,不会跟你抢的,毕竟我都不知道在哪,你先别着急。”
谁他妈在意会不会同我抢,那是景惜的房子景惜的东西,要是真的被陈阴怡骗了去,我会亲自提刀上门的。
“你最好是别对景惜留有什么想法,要走就赶紧的走,带着你的人走的远远的,我不保我会对你,对你们,做出什么过激行为来。”
“话都说到这种份上了,你态度又那么强硬,那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再好聊的了。”说着她站了起来,“我原本还想告诉你一些,关于景惜的事,你应该想知道她在哪。”
“你凭什么以为我还会相信你?”
“信不信由你。”
我们的谈论到此为止,应该是算不上愉快,陈阴怡抛下了这句话就走了,我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感觉又要颠了,我不敢去握茶杯,害怕摔碎了又要赔杯子的钱,就靠在椅背上深呼吸。
服务员来把陈阴怡喝过的杯子收走,清理了桌面,随后便又是一杯咖啡端到我面前。
我闭着眼睛调整情绪,“你在后面倒是听的有趣,有没有管过我死活。”
女人发出轻快的哼声,属实是悦耳,“当然,我这不是来了吗,上次听一半就走了,现在知道有趣就感觉可惜,我应该听完的。你刚才是想杀了她?”
“你又知道了?杜吟桉,原来心理医生也会把话讲的那么直白啊。”
“我当然知道。”杜吟桉脸上的笑意不减,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你也很聪明,知道她说的话半真半假不可信,也不算太傻,倒是她说话确实挺扎心的。这家拿铁很好喝,你应该尝尝的。”
“我其实不太喜欢喝咖啡。要不是知道她说话假我也不会请你来听了,陈阴怡什么都不知道,就会是耀武扬威自以为是的说她走了,她不会知道为什么,更是根本猜不到会是我提的,这种人居然上次还把我骗到了你家门口去。”我接过她递给我的勺子,舀了一小勺咖啡浅尝一口,确实不好喝。
杜吟桉又笑了,笑的有些漂亮,我不敢看她,因为我又想起了景惜。“是上次我让她把你请过来,我真没有想过她会以这种方式,又阴又高明的感觉,可怜的还是你,你就那么的,在意她吗?”
“谁?”
“景惜。”
“我…那杜医生现在来看一看,看我想的是什么。”
她不笑了,我抬头直视她,“意思就是,你那么喜欢她,喜欢到了一点余地也没有了,是吗。”
“你也知道的。”
“有时候话别说太死了,常玖,那景惜真的走了吗?我对你们之间的故事还挺感兴趣的。”她刻意的跳转的话题,有一点生硬,但没有让任何人难堪,我也是发自内心的笑了一下,接上她的话。
“我同景惜啊…那是我认为我见到她的第一次……”
我给杜吟桉讲的更像是一次自述,也是现在再讲一次的模板基础,她很乐意听我说,果然在讲出来之后会释然好多,我开始有意愿的去接受景惜目前还不会回来的事实。
我真的觉得自己有时候很好笑,明明是我亲自提的,亲自告诉她分开的,她是真的离开后我再开始矫情,开始想念,开始后悔,明明我是最没有资格说后悔的。这个决定对她好,至少目前她已经摆脱了陈阴怡,我应该是为她着想为她高兴的,而不是因为想念,因为她还没有回来就去后悔,这太自私了,是我太自私了。
高三是要提前开学的,我不得不说杜吟桉的治疗好像确实有点用处,我已经能感受到我没有之前那么要死不活的,但估计去了学校什么都会变成老样子,至少我现在状态还好。只喜欢很晚的时候出门吹风,等所有人都走了,那我就来了,那是高三开学前一天的晚上。
那天的阳光很好,很不巧的是我出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没有见到太阳。因着快开学,严傲棽又让我搬回了她那里,她今天工作很忙,是到现在我都没见她回来,便自己出门玩了。小区里只有路灯是亮着的,也算不上太晚,以至于我走到滑滑梯那的时候仍是有小朋友在闹,似有意避着其他人,但我想的是都这样大的人了,也没有脸皮厚到同小朋友抢滑梯玩,又逛了几圈等所有人都走完了再过去的。
深红色的滑梯在暖黄色的路灯下异常耀眼,呈半圆弧形,可能是我的问题才会觉得鲜血洒在上面也不违和,懒得搭理。我靠着最底的内弧躺在上面,不得不说严傲棽小区环境真的好,我仰头是含有些许橘色的黑色天,有几颗发闪的星星,还有树叶,风吹着在轻轻晃动,我就这样静静的躺着,思绪在明明灭灭的万家灯火里飘飞,周围原来还闹腾的人声渐散,由虫鸣、风吹、草动、枝叶摩擦的声音代替,像是过了好久。我原以为已经这么晚了,不会再有人从这里过了,直到在我余光里,有个小孩,大概八九岁的样子,推着他的小自行车慢慢走过,只是在我躺的侧方停了下来,大概看了我两分钟。
这就很奇怪,应该所有爱孩子的家长都对自己的小孩说过天黑了要赶快回家里去,是千万不要同陌生人走或者搭话,妈妈也这样对我说过,可这个小孩不但不听话,还盯着陌生人足足看了有两分多钟,要不是落叶落在他侧肩有些停留的痕迹,我真的会以为我又出现幻觉了。真是够奇怪的,我觉得好奇怪,他瞧着我侧头看他,还问我说:“你怎么躺在这里?”
我哼笑一声,如果不是他,我恐怕到死都不会想到有个人看我发了两分钟的神,结果问一个这个问题,所以我回答他我不知道。那小孩儿又问我:“你是在等人吗?”
真的不理解,我同他又不认识,他怎么那么多问题,我说:“或许吧。”如果可以,我想我是在等她。可这句话假到连小孩都不相信,他看着才三四年级的样子,那么小的孩子那么单纯那么天真,在听到我这句话的时候应该在想,这个人到底应该是没有朋友的,不然怎么会没有人陪她玩陪她说话陪她一同躺在这里望星星,她才会那么一个人在这里,躺在滑梯上,连狗都懒得过来坐一会儿。在他现有的记忆里应该没有人会像我这样,成年人没有,同龄的孩子也没有,我是他见到的人生中的第一个奇葩,所以他才会这样说。
“那要我明天来找你玩吗?还是在这个位置吗?”
天呐,我真的哭死,这是哪个上帝派到人间的小天使啊,我或许只会是他遥远的生命长河中的一个过客,但他的一句话就让我决定记下这个友善的孩子,真的有安慰到我了。
很可惜我答应不了他,终归是小朋友的一片善心付给了一滩死水。“可是我明天就开学了。”他被我一句话干沉默了,我平生第一次在一个孩子脸上看到了悲悯,还真的是惭愧。轻咳了两声还是转了话题,他说他本是要回去的,但遇上了我,我故意恐吓小孩,想吓他赶快回家去,这孩子这会儿又听话了,或者说是被我成功吓到了,再或者是突然想起了自己是要回家的,这么晚了家里大人肯定在催,便推着他的小自行车走了,我仍旧是躺着。
没能过得了多久,就是那个小朋友走了大概一分钟,先是一声猫叫,然后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声音,“那你怎么还不回家?”
“我回去了一趟没看见你,还是十七带我来找的你,怎么在和小朋友说话?”严傲棽走到我面前,身上的工作服没有换,低头瞧我。
我说:“你觉得刚才那个小孩有没有像妈妈,妈妈小的时候会这样吗,慈悲?你说的那个什么,悲悯还是怜悯?“
她好像很不理解我想表达的意思,意外于我会提到常怜明,“慈悲?你为什么会想到这个词语?”
“没什么,我只是,好像有很久没去看她了,拉我起来吧,我想回去了。”
“那我们明天一起去看她吗?手给我。”
严傲棽把我拉起来,拍拍衣服上落的细小灰尘,我看着她。“怎么你也忘了,我明天要开学。”
“我真的去不了。”
八月三十日,已经开学有段时间了,张耀祖这学期没来,而我已经没有他的联系方式,我知道他真的转走了。变了又没变。我记得上一年的这个时候温度还比较高,还有些热,怎么到了现在就开始转凉了呢,晚上不穿外套都会觉得有些冷了;我记得上一年的这个时候,我每天下午都会到店里去当牛马,去同陆契抬杠,同苏然说笑,怎么到了现在我回不去了;我记得上一年的这个时候,我以为我第一次见到她,怎么才只过了一年的时间,怎么什么都变了;我突然好想……
九月四日,今天早上才注意到学校里种的桂花树都开了,枝头上开满了乳白色的桂花,或许是刚才下了雨,香气在潮湿的空气里被滋润,味道要更浓一些。我似乎有些想不起来上一年的桂花是多久开的,是迟一点还是晚一点,没有太大印象了。但我至今仍然有问题,年年都是同一个,在一年里桂花到底是开一次还是两次,怎么有时候慢到我觉得像是时间停止,怎么有时候快到就像是上个月的事。
九月二十八日,入秋了。天天都在考试天天都在考试,每个星期都要考,每次考完了就讲,讲了又要复习,复习后又继续考试,天天如此重复,我考得头都要炸了,怎么会这么累啊,我感觉我快要晕厥了。
十月六日,严傲棽带我去看妈妈了,她好像一点都不嫌弃泥土会弄到自己身上,在扫了墓之后就靠着妈妈坐下,我站在一旁看她。她同妈妈真的说了好多,上到社会新闻下的平凡琐事,她不厌其烦的说着,还会抱怨公司甲方的要求多,说的都是平常事,没有坏事,但她说着说着就哭了,我好像没怎么见过她哭,我不敢去打断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