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的原因,她的行为举止还有刚才说话的调调,真的同我刚认识景惜的那会儿好像,带着些许试探的问问题,得到想听的答案后又不动声色的暗笑,才一个多月,远不及她往前离开的时间,可能是别的原因吧,我还是太想她了。
按理来说高二一过就是高三,暑假是必须要补课的,我就是个例外,我想学校里应该没有人想看我发疯,而且我放假严傲棽还要上班,现在没读书了我也不再好意思厚着脸皮住她家,再麻烦她。收拾自己的衣服和东西,又重新住回了景惜家里。
最近一段时间里我有些忙,已经有好些日子没回来过了,家里什么都没变,紧急给阳台上的绿植浇点水抢救了一下,别的都还好。书架上常念惜和景思玖乖乖的坐着,拍拍她们身上还掉灰了,没办法,只好将屋子里内里外都打扫了一遍才顺眼,景惜回来时也不会觉得家里脏了。
第二天我是在医院里待了一个上午才取到的药,杜吟桉特意同我强调用量,让我不舒服可以给她发消息或者是打电话。那么急着拿药是因为这个病它真的很影响我的日常生活和情绪,严傲棽本来已经很忙了,遇上陆契吃牢饭和还在读书的我,她哪还有那么多心思管东管西,再让她操心我什么心理问题我真的会愧疚死。还有就是景惜,趁她还没有回来,我估计这个月都没太可能见到她了,我只是想把我好的一面展现给她看,现在拿了药,或许在一个月后我的症状会缓解,她也就不用担心我了。
但让我没想过的是,我下午回的家,在外面饭店买了碗粥,粥是刚打开的那时候倒地上的,人是当天崩的,我甚至还知道那天的太阳大,我再下楼的时候还能照在我身上,怎么等到我买了酒回家,刚刚打开喝了第一口就黑了,如此仓促的,天黑了。妈的等我死了我一定要去告上帝有人偷了我的时间,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带走了我七个小时。
虽然我不记得我有没有把药吃了,那个药应该不能同酒一起吃的,可当时完全没有想起来,或许认为那个不重要,倒在地上还未处理的粥都比它要重要。
我没有精力去收拾了,没有能力再完完全全喝完一整瓶酒。本来酒量就不好了,不知道是药物作用还是酒精作用,或者是两者混合起的作用,我亢奋而又四肢乏力,脑袋昏沉而又看的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脚边一堆没开的酒被我踢翻,整个人横躺在阳台上。
“咔哒。”
不得不说幻视这个能力真的厉害,是严傲棽拜天拜地求神求佛都不可能见到的人,我连着瞧见了两次。挪身子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张开双臂呈大字形躺在阳台上,贪恋瓷砖给我带来的凉意,仰着头,余光看见玻璃在黑暗中倒映出常怜明的身影,散着长发,从门缓缓迈过来,她就停在我身边。
真实的我能听见她的呼吸,也可能是我的。或许我就应该给严傲棽打电话,让她过来看看常怜明是不是就站在我旁边,但都这个点了,她估计已经睡下了,说不定我一个电话叫醒服务她又骂我无理取闹。
都这个点了,大家都休息了,还有谁呢。杜吟桉,杜吟桉绝对没睡,我觉得我可以打给她,她应该会很乐意来帮我看一看。如此想着就在一旁摸了手机,拨了杜吟桉的电话。身旁人影蹲了下来,常怜明看我,而我看着玻璃,电话接通,杜吟桉的御姐音从电话里传出来,多听她说话这对我的耳朵很友好。
“喂,常玖?”
我清了清嗓子,将嘴中的酒气咳出,“杜吟桉,你忙吗?”
“我还好,你是吃了药不舒服吗?要不要我现在来找你,你在哪?……常玖?喂?”
不是我不想回她,这也让我很震惊,你说幻视这个东西应该是虚的,怎的她能从我手中将手机拿过去的?
我强撑着地板坐起来,而这下我看清了,她没有按挂机键,故意对着手机里的杜吟桉,也是对我说,“你敢当着我的面约别的女人回家,如果我刚才没回来你就要去找别的女人了是吗?阿玖,你好过分啊。”
这才是我朝思暮想的声音,这才是我朝思暮想的人,我几乎是抖着声音从齿缝间咬牙喊出,“景惜。”
电话在此被挂断,她不把手机还给我,就是仗着我现在没有行动能力就把它放到那么远的餐桌上。灯被打开她审视着家里的狼藉,打翻在地的粥,不整齐的沙发,还有阳台上倾倒的酒瓶。我怕她怪我所以我解释说我昨天打扫的很干净的,她好像又的确没有怪我,因为她过来抱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你怎么瘦了那么多。
我顿时就好委屈,我想她如果问我过得好不好,那我肯定死命搬的摇头,然后把她离开的一个月里我有多难受,多压抑,通通都哭给她听,情绪涌了上来,我抱着她就不愿意放手了,真真实实在我面前,能摸到她的长发和睫毛,能近距离的看清和嗅到淡香。
常玖可以因为一碗打翻的粥而崩溃,也可以因为自己前一天才打扫干净的家结果第二天又弄得满屋子狼藉而崩溃,又或者是单纯想发疯崩溃,而这些通通都可以因为景惜的一句关心而变本加厉,似要将所有经历的所有委屈和痛苦都发泄出来,也可以因为景惜一个小小的,象征安慰性的吻而全部灰飞烟灭,排山倒海,化为平地。
而我只是抱着她,靠着她,窝在她怀里,整个人就已经呜咽的喘过气。景惜一次又一次的给我擦脸,她可能不知道明明自己只走了两个月不到,为什么这次我却能难过成这个样子,她安慰我,亲吻我,为我擦掉脸上的泪渍。我其实很不想的,她明明这么晚才赶回来,还要来照顾我这么个麻烦,但我就是想要她在意我,所以就会愧疚中不知悔改,更加肆无忌惮。
额角处传来触感,我抬头看她,她在看我原来受伤的地方,用指腹轻轻抚过留下的疤痕,“你没有好好擦药。”
我摇头,不想让她知道我不仅没有上药,而且还逃院,最后半死不死的倒在杜吟桉家门口,重新让伤口沾水,撕破新长的皮肉,再度流出血水来,我对她撒谎,“期末了,很忙的。”
“那这个是什么意思?”她示意地上横七竖八的酒瓶,该来的还是得来,我将头埋进她衣服里,闷闷解释说我只喝了一瓶,而且还没有喝完。 “那也不行啊,阿玖你又不乖了。”
“没有……只要你不走,我就会乖的。”我很小声说后面这句话,但是景惜离我太近了,她听得见,我又慌了,“不是,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真的我只是,想说……”
“对不起。”
“景惜?”
我看见她眼神暗了,如此的神情我瞬间便想起那日不敢回忆的梦,同样的表情,她在梦里对我说算了,我害怕听到这两个字,我害怕她真的会一走了之,而现在我好像有一点情绪波动就会忍不住想发癫。
所以我从她怀里挣扎着出来,端坐在她面前,我敢说这是我十多年来背挺的最直的时候。我看着她,握着她的手,我将我原先问过她的话再说出来,“景惜,你说你会回来的,对吗?”
人总是这样贪得无厌,况且我现在异于常人的脑回路,死人一样的表达能力,在得到她的肯定的时候就会非常越界的央求她留下,央求她别离开。这当然是不现实的,而她只把我的话当做一位酒量不好又喝了酒的人,不清醒时的胡言乱语,以至于让我得到的回答都带着些许敷衍。
我想耍泼打滚的闹,但过了不到五分钟又安静下来,景惜她不理我的,闹也没有用,安静的坐在阳台,瞧着她把地上的粥收拾了,沙发理好,把酒全部拿走,至于还剩得有的那瓶,她是不允许我再喝了。
“阿玖。”
“嗯?”
她将桌上圆瓶和板状的药拿起来查看,我庆幸我把包装全部都撕了,如果让她知道我要吃的这类药,那我还不直接炸了。
“这……”
“没什么。”我从她手上拿了过去,随手就扔到书包那,象征的解释了两句,很显然景惜不傻,她当然不信,这我是知道的,看破不说破是种很高的境界,她只问我,“你生病了。”
这是肯定句,但我还是得狡辩,“没有!我只是…只是有点不舒服,现在好多了。”
“吃药你还喝酒。”
景惜生气了,我下意识否定,说我今天没吃药,她皱眉看着我什么也不说,我慌啊,还想解释什么只说出景惜两个字她就转身进了房间,将门关上,她真的生气了。
我燥得心里发痒,不耐烦的扣头皮,还没等到我有多用力就听见锁扣转动的声音,景惜出来了,她不看我,弯腰捡起书包旁的各种药,在确认了我确实一颗没吃后,走过来捏住我下巴,将椭圆形的一颗药塞进我嘴里。
“解酒药,咽下去……把睡衣换了,回房间休息吧。”她甚至于说话都不想看着我。
我真的会认为我很失败,孩子当的失败,对于有恩情的长辈陆契入狱不闻不问;朋友做的失败,张耀祖现在被强压管控是因为我,还有如果不是我,如果我从头到尾就不存在,那苏冉现在肯定开开心心活着,哪会被关进盒子里,被土淹没了脑袋,一年到头没几个人去祭拜;学生做的失败,旷课翘学不听讲还要谈恋爱,我甚至于连爱人都做不好,我知道景惜明明很累了,大晚上的赶回来还要受我气,可是这是我控制不了的,我明明只想把好的一面呈现给她,可为什么会这样啊,我明明是不想这样的。
“景惜…”
虽然一直都是我在害怕她会不会离开之类的,我在担心,严傲棽在担心,都是从我的角度出发以我的角度来看;我爱景惜我定然不想让她离开我,严傲棽关心我她想让我对景惜放一放,可是景惜呢,谁又问过她想怎么样,谁又在意过她要怎么样呢;如果她选择要离开,如果我对她的存在本来就是一种负担,以我现在的财力我现在的身份我现在的精神状态,何尝对她来说不是另一种负担呢。
景惜是很累的,我看得出来她在身心俱疲的情况下赶回来,要装上笑脸和骨子里透出的温柔来管我来收拾这个家,而我刚好在这段时间里极度压抑,她受着各种的压力,无形中要承受的太多了,人总是需要发泄的,而她回来回到家里的时候还要受着我的气关心我的状况,我甚至给不了她几句安慰性的话。如果是景惜一直在照顾我的话,那有谁来照顾照顾她,爱人不是需要相互理解相互关心相互照顾吗,如果我现在连这个都给不了她,那我还给过她什么,只是口头上的几句爱吗;那我到底还凭什么,厚着脸皮问她会回来吗,那我到底还凭什么,央求她不要离开呢。我到底是凭什么啊…
“你会想要……同我分开吗。”
“我不想再……耗着你了。”
“景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