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上没有下雨的周末,街道上的路人总要比平常多,来来往往,说说笑笑,我坐在靠窗的咖啡馆,将他们收进眼底。
细品咖啡的样子装的有模有样,但我不喜欢喝咖啡,甜的苦的都不喜欢喝,只要我装的像,谁会知道我手中白瓷的咖啡杯里装的是牛奶还是凉水。对面传出拉椅子的声音,微微抿唇,缓缓把目光从窗外移回桌面,将杯子放下,看着来人。
穿着轻纱的新中式披肩,簪子盘的头发带金丝框眼镜,阴影遮不住她眼角皱纹,伪装起来还真有股慈眉善目的感觉,怪不得张耀祖能被骗得了那么久。
“抱歉久等了。”那女人淡淡开口,服务员端上来一杯咖啡,纯正正的不加糖不加奶的黑咖啡,隐约还冒着热气。
“景惜她到了?”
“是的,我丈夫在跟她谈话呢。”
这女人说话带笑,我不由攥紧拳头,想着那边有张耀祖盯着,景惜应该不会有事的,肯定不会有事的。那女人一语道出我所想的,“我儿子在家,惜娣不会怎么样的。”
“最好是这样。”
“嗯……” 她眯了眯眼,“你应该离我儿子远一点。”
“妈的谁他妈在意你儿子,少说点废话。”
“好,那我说点你想听的,据我所知,惜娣昨天的相亲是很顺利的,男方对她非常满意,如果你——,她可能就要嫁出去了,彩礼可有三十万呢。”
“我操,你他妈是人吗,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都什么年代了他妈给老子耍这套啊,我又不是白痴,景惜先前相的是大富大贵有点病的男的,昨天那么个普通人还被你们忽悠过来做戏。为了确定我是否同张耀祖很熟,把景惜相亲的事情故意搬上台面让他听到,只要我去了,那个男的求爱不成肯定会来问你,然后你便觉得你什么都知道了,以此要挟我,可能是想要钱吧,毕竟三十万彩礼怎么够你们活呢。”
别看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是有理有据,理所应当,一副看穿的表情,这是真的难演啊,这都是我的猜测,我真的很努力的表情管理不露出一丝心虚的气息,这女人尖的很,只要感到了自己的气场要强些便会有种上位者的态度凌驾于别人头上。刚才那些话我并不确定,是理了理往前做出的推测,很幸运我的推测是对的。
那女人愣了一瞬,然后就扶额笑了起来,她一笑我变慌了,而且还不能表现出来,我手心开始冒汗,她说:“常玖你既然猜的那么准,为什么还要去找她?你不是就想告诉我你还是在害怕吗,惜娣从小就被训的乖,我们说一她绝对不敢说二,你以为你能轻飘飘三两句的就把她救回去吗?都什么年代了顾别人钱还是先顾顾自己吧,你离了你的依靠你又能活得了多久活得有多好呢,你身边还有谁让你有这样的胆量说话啊。”
妈的我说不过她,这女人完全不中套啊,果然还是小看了。我现在处于下式地位,不能被别人牵着鼻子走,我想找个理由脱身,这时候身旁传来一道声音,那么美妙的声音啊,能在三字间就让我想起景惜的人也就只有她了。
“陈阴怡。” 杜吟桉原本就长得很好看啊,现在褪去了白大褂穿的时尚亮眼,没有了先前在医院时的些许正经,眉眼里尽透出媚这个字,扭腰走过来的这几步让我完全同医院里稳重而说话温柔的医生联系不起来。她没有将目光落在我身上,倒是又叫了声那女人的名字,“陈阴怡。”
陈阴怡的气场是瞬间便弱了下来,连忙起身,低着头语气又变得舒缓而尊重,“杜小姐。”
是这时杜吟桉才侧头瞟我一眼,她的唇角有明显的上挑,她问陈阴怡,“是你那的?”
“并不是。”
“送过来。”
“我尽量杜小姐。”
这两人说的什么我也听不懂,杜吟桉只是又瞟了我一眼然后离开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的错觉,陈阴怡刚才趾高气扬的语气和态度散的一干二净,她现在在我面前故意放低身位,不知道她这是什么花招,我被这突来的变故表示疑惑,心中的戒备不放,“你叫陈阴怡啊,你的宝贝儿子怎的不同你姓?”
她没有理会我说的话,勺子在咖啡杯里搅了又搅,端起来抿了一口,“你跟惜娣的关系很要好,我想……”
“她叫景惜。”我面不改色的纠正。
“行,景惜,那你应该不会乐意看到她一声不吭的从你的生活中消失吧,据我了解,她好像,从来没有告诉过你她去做什么了吧。”陈阴怡笑得渗人,我没精力在这同她打哑谜。我让她想说什么就说,弯弯绕绕不如痛快点的直接说出来。
她仍是笑着,“你就没有想过吗常玖,一个人没有固定工作,却还是能在一个月,两个月内轻松赚得过万的钱,这么好的事她为什么不告诉你呢,你难道就没有想过她到底为什么要瞒着你,不愿意告诉你呢,还要我这个局外人来为你们解释吗?”
“你什么意思啊,把话说清楚。”
“我说的很清楚,她在害怕。”
“不是……”
“她自己都知道,自己都觉得她来钱的方式不正当,她在害怕啊,常玖,她害怕你知道她是罪人,害怕你知道她的行为后就不爱她了。”
“你爱她吗常玖。”
“我……”
“当然,你很爱她,但你觉得她爱你吗?”
………
我站在陈阴怡住的小区外,她说下个星期景惜是自由的,也就是说她在下个星期并不会离开,我现在在等着她出来。
真的烦得很,陈阴怡的话同他妈该死的蚊子一样一直在我耳边绕,她还给了我个地址,她说我如果想知道景惜消失的时间里在哪,在做什么,就可以去这个地址,是个比较偏的位置,不在市中心,同严傲棽带我去的医院是一个方向的路。
身后汽车的鸣笛声不断,她发消息告诉我景惜出来了,别让她知道我们是见过的。我就柱在小区门口,太阳照了过来,我双手插进口袋里,不动。我又开始在发呆了,但是景惜走到我面前,她叫我没反应,戳了戳我肩膀才恍然醒过来。
她对着我笑,“在发呆吗,不是说回家等我?”
“哦,在周围随便逛了两圈,看时间过了挺久的,就想着等你出来了。”
“真的吗?”
“嗯。”
我有些心虚的吸了吸鼻子,眼睛看着她。她倾身靠过来,双手握住我小臂,这突然的动作让我不由后退了一步,被她摁住了,她将整个人都贴过来,仰头轻轻在我脖颈处嗅。我没敢动,仰着脖子慌张的扫了一圈周围,还好的是没有几个人往这里看。
“景惜。”我小声喊她。
“你去喝咖啡了。”这是个肯定句,我猜她已经知道了。
“这都闻得出来?” 在我震惊和心慌之余,她双手来捧着我的脸,我们贴得极近,在别人看来这姿势可能亲密无间,但她捧得有些用力,指甲刮着皮肤不太舒服。可我皱眉不是因为我痛,而是她又用那种不怒不笑,不温不火的表情看着我,她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你去见谁了?”
“没有景惜,你快站好,有人在看。”
“你去见谁了?” 她又问了一遍。
“我……”
“常玖!”张耀祖这会儿来的格外及时,我余光瞟过去,他气得直掐自己人中。景惜将我松开问他怎么下来了,张耀祖浑身上下就透露出双标这俩字儿,上一秒还恶狠狠的瞪着我,下一秒又笑嘻嘻的喊景惜姐姐,现在又轮到我不爽了。
“对了姐,我在家里拿了瓶酒精还有创口贴,你手上那个伤还是要处理……”
“你受伤了?” 我立刻打断张耀祖说话,抬起景惜的手想把袖子挽起来,但被她抽了回去,我心脏隐约的痛了一下。
“我没事,玻璃渣划了一下而已,谢谢你了耀祖,你先回去吧。”
“哦,那我回去了,姐你这伤口不能沾水,要做什么就喊常玖去做昂,我就先回去了昂姐,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