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啊,我身边的人,苏冉走了,陆契去吃牢饭,景惜在昨天晚上去哪了我也找不到,单随悦还在这时候他妈告诉我百许暮最近在国外也出事了,我去问她说许暮你在吗,他妈老子被拉黑了消息根本发不出去,还换了电话号,就等于是把我所有联系她的方式都断了。工作还丢了,毕竟除了陆契谁会招一个每天只工作几个小时,有时还迟到早退罢工,还要开口加工资的人啊,失去了唯一的经济来源到时候连自己都要养不活了,严傲棽你说我当初是不是就不该被妈妈捡回去,我当初是不是就该死在山上。”
严傲棽伸手揽过我肩膀,拍了拍,叫我不要乱想了,她说还有她,我可以住在她这里,外面的鞋柜上有备用钥匙,她说她之前给过我一张卡,每月都会往里汇钱,密码是妈妈的生日,让我只管放心用就好了。
“但是常玖,”她转过头来看我,“我看到你在学校请了大概有一个月的假……” 我坦然承认自己并暂时没心情读书的想法,“我有点读不下去了。”
她拧了拧眉说:“这不会是个好选择,常玖,你现在是高中文凭甚至还高中都没毕业,到后面你找工作肯定大部分是以劳动过生活,会很累赚的也不算多,这不会是一条好走的路。”
“可是……”
“你可以是累了回来休息两天,调整心态,而且你马上要升高三了对吧,或许你可以学过高三再去读大学的,这是我的建议,没有强制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让你为自己的未来考虑一下,毕竟在社会上不会有人愿意吃亏。”
我知道严傲棽想说什么,无非就是说我从现在的状态去找工作,要么找不到,要么会被压榨,出了陆契在这方面给我营造的轻松工作拿高工资的环境圈,若这算一个极端,那我会立马毫无过度的进入另一个极端,高压无休止,要开始加班,会被骂,要开始面带微笑的忍让,低资还可能扣薪的环境。这样的对比下,严傲棽认为或许我再读几年书会有相对于更好的结果。
这不能让我怎么选,我现在要依靠严傲棽给的条件生活,而且她这样做完全是因为妈妈,我是妈妈捡回来的孩子,她本没有义务要帮我或是给我提供金钱支持,若我再次处处逆着她的意,不保哪天我就真的成了一个人。所以在短暂的沉默下我便答应了,我说我会等五一假过后继续去读书,会好好读书,而她听见我如此说话,用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看我,笑着从软垫上起身,揉了揉我的头说早点洗洗睡吧,她明早叫我起床跑步。
假期这五天我不知道严傲棽在想什么,是我长得太虚了还是怎的,她每天早上把我从床上提起来直接提出门跑步,这不够还要带我去爬山,天气不好就去健身房,就是这几天的运动量可以抵我半年的运动量了。晚上的时候她在书房里工作,我躺在她身后的沙发上捶腿,时不时就嘶一声,她说我再吵她工作她就亲自来给我拉伸,她能给我把腿卸下来,我只好乖乖闭麦。或者我会在晚上的时候回家里,景惜肯定不在的,我走时什么样回来什么样,除了阳台上种的绿植会长一些,那是家里唯一的活物了。我通常只是擦擦灰打扫打扫卫生,不在家里过夜,待收拾完后再回严傲棽家里,等着她第二天对我意志的磨练。
五一假期一过我便跟着去上学了,但不住校,在下午五点多放学后就正好是严傲棽下班的时间,她开车来接我放学。因为我不需要再去打工之类的,除了景惜也没有什么再让我好担心的,所以也就一心放在读书上,这样相安无事的,过了两三个星期。
在五月二十日,可能是这个日期的原因吧,这几天学校里的情侣很猖狂啊,学校值班老师同瞎了一般完全瞧不见的,但这些同我都没关系,只不过我会时不时想起景惜,她会不会还在忙,她有没有想我,这是我不得知的,因为昨儿我给她发消息了,报喜不报忧,说了一下我的最近,但是她没有回我。
严傲棽下班后买了花去看妈妈了,我便自己搭了公交回小区,天气很热,到了下午还好,夕阳大多被高楼绿树遮挡,在路面上显出一片片不规则的阴影,随着风吹,左右轻摆。
我刚走进小区就听到了猫叫,一只三花从绿化带里跳出来,迈着猫步往这边来,边叫边蹭我裤脚。这就很奇怪,我不是吸猫体质,而且我并不认识她,她倒还一个劲的蹭,有点可爱,我往前走两步她就追上来了,在阳光下翻肚皮。这里暂时没有过路人,我到一旁蹲下她便过来蹭我手,我轻摸着她的毛,有点好笑的说:“我认识你吗你就过来,不怕我把你拐走?” 等我说完她就喵喵叫,句句有回应的那种,我感觉我能陪她玩一个下午。
之后我坐在阴凉处的长椅上,小猫便卧在我的大腿上,闭着眼睛发出呼噜声,我们本是一切岁月静好的样子,但她突然从我腿上窜了出去,我都没反应过来猫就不见了,随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十七。”
我抬头望过去,小猫屁颠屁颠的跑到严傲棽脚边不停的喵叫,严傲棽把她抱起来,走到我身边坐下。我单手撑着下巴问:“你认识她?”
“嗯。”她摸了摸小猫的头,眼神中有柔光闪过“之前喂过几次,她刚开始还很怕人,现在混熟了。”
“哦,我就说我都不认识她她就来蹭我,原来是在我身上闻到了你的味道啊……为什么要叫十七?”
她稍沉默了一瞬,从包里拿出猫条,边喂十七边说,“怜明很喜欢小动物的,她喂过的流浪猫中也有一只三花,跟这只近乎一模一样,只是那只生性怕人,喂不熟,每次叼了食物就走,怜明给她取名十七,那是她第十七只喂不熟的猫,也是最后一只。”
“哦。”我盯着十七发呆,她倒是舒服的用爪子洗脸,严傲棽说她明天的工作做完了,她会有一整天的空闲时间,我连摇头说我不去爬山了,也不去健身房,她说都不是。“那要干嘛?”
“常玖。”
“嗯?”
“我发现你很喜欢发呆……”
“是吗?”我有些不明所以。
“而且你会在同一个地方坐上几个小时,什么也不做,保持一个姿势不动,我每次叫你你都不会察觉,你不知道你坐了很久。”
“有吗?我不是很记得了……”
严傲棽并不看我,“我试着用运动的方式来转移你的注意力,但是效果并不太好,你照常会发呆、咬手、失神、自言自语、注意力分散无法集中,你知道吗,你自己注意到了吗?”
“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并不规律,你好像一闲下来就会这样。” 说着她拉过我的手臂挽起袖子检查,并没有什么明显伤口刀痕之类的,我才发现我的小臂、肱二头肌处都有红痕,我没有什么感觉,也不知道这是怎么来的,我愣住了,严傲棽接着说,“这应该也是你在发呆的时候弄的,从你刚住过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我知道在短时间内遇到多种变故会让人产生压力焦虑等行为,常玖,你最近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放松一些,我们明天去医院。”
“医院?你觉得我有病?”
“只对你这些行为做个解释,做检查而已,你倒不用害怕。”
我低头清了清嗓子,“我一定要去吗?”
“如果你想拖的更久的话。”
不出所料第二天我就出现在医院走廊的座椅上,刚挂的号,心理健康这层楼如今也是排上了长队,我前面有十多号人,大多数为青少年,本来是有些慌张的,但瞧着这个仗势倒是还平静了不少。
严傲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我也就一个人坐着。我知道我最近的精神状态确实不太好,但我没想过我会有心理方面的病,就是严傲棽举例我的行为以及我注意到了手臂上时不时出现的抓痕,指尖上被撕咬开的皮肉,我又不得不承认我好像是应该来看看医生。
过了大概十多分钟,我还在原位置上坐着,严傲棽不知从哪走了出来对我说走吧,我疑惑的起身跟着,心中有些窃喜问我是不是不用去了,结果她说她认识一位心理科医生,现在直接带我去那位医生那看。
额……我停在原地不动了,严傲棽回头看我。 “我可以再等一等吗?”
“你害怕了?她是个温柔的人。”
“不是……”我只是知道自己有病但不想有个具体的东西来证明我有病,就好像是摆着证据告诉别人一样,“唉,算了,走吧。”
当打开那扇办公室的门我便愣住了,没办法,我真在一瞬间将她看成景惜了,这也是我愿意和放松的唯一原因。她同景惜一样是长发,及腰的黑发,束着低马尾,穿白大褂背着身在看电脑,可能是听见有人进来她才转过身,我往后看,严傲棽已经出去把门关上了。
“过来坐吧,常玖。”
她的声音很好听,轻而柔,或者说是很适用于催眠。我坐到她身旁的椅子上,她其实同景惜长得并不像,尤其是眉眼,我却仍是盯着看。她好像并不介意我这样直接而不礼貌的目光,反而是浅浅一笑说,“我让你想到了谁?”
“什么?”
“你在透过我看别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