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问了几句路上是否顺利,又简单向身侧的女佣询问了纪北鱼的伤势,听旁边人说伤口已经感染到必须清创的地步时,她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只是转身吩咐身后的人去把纪家诊疗室里的抗生素全部调出来,再叫两个外科医生连夜待命。
等屋里只剩她们两个人,她才重新看向况思荣,“纪北鱼和路飞麟合作图谋脑母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等他醒过来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他不会再走出纪家一步,你们放心。”
况思荣没有表示异议,她清楚纪东殷这个人,最是重情重义,如今下这样的狠心,大约也是失望了。
同时,纪北鱼如果能被纪家困住,对她,对庄宴,甚至对脑母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毕竟这个人太聪明,没有与路飞麟与虎谋皮的限制,况思荣无法想象他之后会做出什么事情。
纪东殷给况思荣递了一块毛巾:“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要不要回况家?”
况思荣坐在那排硬木椅子上,湿透的鞋尖下面已经积了一小滩水,她低头看了一眼,觉得自己和这间到处铺满昂贵织物的屋子格格不入。
“我不打算回况家了,这里不适合我,我也不喜欢这里。等我了结一点小事以后,就离开了。”
纪东殷闻言只是淡淡点头,叫了女佣进来给她安排了一间客房,又送了一套干净衣服过来。
她的情绪淡泊了很多,与上一次见面时那个热烈如火的女人判若两人。况思荣深深看了她一眼,只看到她冷峻的侧脸上已然有了疲惫和衰老的痕迹。
还有在走到院子时,听到一位族老汇报信息时脸上露出的厌恶之情。
说了什么?
况思荣有些好奇。
另一边,齐苦苦领着慈蝉往实验基地的方向走。
实验室的入口藏在一整片废弃的公园后面,从一棵缠满球球花枯藤的大榕树后面钻入,穿过一条被霉斑覆盖的走廊,再乘坐一台只能容纳两人的老式升降梯往下沉了足有一分多钟,门打开时扑面而来的冷光和消毒水气味才让人猛然意识到这里另有洞天。
“这个公园是以前生物学家连环杀人案的其中一个案发地点,后来就被废弃了,这里地方大,实验室迁过来后活动方便了不少。”齐苦苦一边按电梯按键一边解释。
慈蝉从升降梯里出来,本来就因为失重而惨白的脸在一排排惨白的照明灯映得发青,他捂着嘴东张西望地跟在齐苦苦身后,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道密封金属门,门上没有标牌,只有颜色不同的指示灯在无声地闪烁。
齐雪莱就站在走廊尽头的观察窗前等他,身旁还站着一个苍白瘦削的研究员。
她穿着白色实验服,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瘦高而笔直。慈蝉看见了她,却感受不到她。
那是一种非常奇妙且令人不安的体验。他明明看见一个女人站在自己面前,甚至能数清她袖口上的每一道褶皱,可属于活人的气息、温度、重量……什么也不存在。
就像是视觉欺骗了他。
齐苦苦把人带到后便偷偷溜走,快快还在维修中心,一个小机器人在那里一定会害怕的,他得去陪着。
齐雪莱朝慈蝉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问起智者的身体情况和寺庙里的设施需求。
她无疑是美丽的,和庄宴相似的容貌足以动人心魄,她也是和蔼可亲的,对于慈蝉这个晚辈颇有照顾的意味。
慈蝉老老实实逐一回答,“师傅最近虚弱得厉害,雨天咳个不停,热敷也不顶事,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了。寺里的储水桶和发电机都老化了,如果去可以的话最好能换新的。”
齐雪莱听完便对旁边一直沉默的助手低声交代了几句,对方飞快地记录着。
慈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出了口:“你不问问庄宴吗?他最近好像有些伤心。”
齐雪莱的眼尾极快的抖动了一下,可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那排巨大的培养槽上,声音里的冷漠在慈蝉听来实在是无情无义:“有什么好问的,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他不是已经接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