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回了房间,扶光靠在床上一手环着庄宴,一手摸过庄宴的储备机正在给齐苦苦拨视讯时,齐苦苦那边刚刚从浸满海水的升天梯中把差点淹死的况思荣、纪北鱼和慈蝉接上岸。三个人浑身湿透地瘫在平台的台阶上,快快则噼里啪啦地冒着火花,机械外壳上到处都是被海浪拍出来的凹痕,必须尽快送去维修。
接头异常顺利。
这场海啸的破坏力远超上一场,速度快、水量大,浪头拍下来时连漂浮城区下方的支柱都撞出一丝裂缝。
况思荣稍微缓了一口气就跟着纪家的人匆匆离去,纪北鱼也被放到悬浮架上往纪家的方向飞速掠去。齐苦苦和浑身滴水的慈蝉站在漂浮城区的边缘,脚下云气弥漫,被海水重新淹没的齿轮城在云层之下若隐若现,还未建起的废墟再次泡进了黑沉沉的汪洋里。
灾难当前,明醒第一时间联系了齐雪莱,请求实验室帮忙救援普通民众。这条消息不知怎么被希门尼斯家族知道了,然后整个漂浮城区都知道了。
慈蝉拿着望远镜朝下看,脚下云海翻涌,下城区连成一片灰蒙蒙的水面,看不到灯火,也看不到人。
他问齐苦苦:“漂浮城区的人知道了,然后呢?”
齐苦苦嗤笑一声,斜睨了他一眼,反问道:“你会猜不到?当然是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啊。下层人都能到漂浮城区来,这算什么?”
慈蝉失落地把望远镜收起来:“人命还比不上他们要保持的优越感吗?”
齐苦苦笑了,细长的手指轻蔑地往脚下一指:“什么是人命?在有些人眼里,下面的那些……是牲口,是耗材,反正什么都行,总归是比他们低等的东西。”
虽然早有预料,慈蝉还是很难过。
齐苦苦带着他往实验室的方向走,一路上看到很多举着旗子抗议的人,个个穿着礼服,梳着精致的发型,口中高喊“你们这是没人权!是独裁!”“我不同意!”
此起彼伏的叫喊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慈蝉厌恶地捂上耳朵,齐苦苦倒是踩着拖鞋闲庭信步,全当那些光鲜亮丽的贵族在放屁。他边走边介绍,也不管捂着耳朵的慈蝉听不听得见:“现在他们再嚣张也就只能叫一叫了。路飞麟失踪,路家剩下的草包支棱不起来,纪家和实验室合作,况家群龙无首闭门装死,褚师家的那个能主事儿的年轻人天天神神叨叨的蹲在况家门口的大树下面,看起来也不太正常。艾尔默的闭门不见客,就剩下倒卖粮食的那群蠢货天天在外面招摇。”
齐苦苦装模作样地摇摇头,那嚣张的姿态惹得一个被押着从旁经过的年轻男人破口大骂他是实验室的走狗,是纯人类的叛徒。
“诶诶诶,您可是高贵的希门尼斯啊,怎么能爆粗口呢?”齐苦苦立刻挥挥手,吩咐旁边的实验室人员,“快快快,把我们尊贵的少爷带下去,千万别让他瞎说话毁坏了高贵的希门尼斯家族的形象。”
慈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着那个扭动得像条离水的鱼一样无助的男人,说道:“对付这种人,还得是你的嘴才行啊。”
齐苦苦耸耸肩:“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喽。谁让他之前在齐雪莱面前叫嚣说低等的下城区人不配踏上漂浮城区,还威胁齐雪莱说要联合其他家族端掉实验室。口气真大啊。”他感叹了一句,“齐雪莱也不负他所望,先后派机器人封锁了希门尼斯的所有出入口,然后把那家子人都抓出来游街。不过很可惜,和他们一伙的家族净是些软蛋,谁也不敢和齐雪莱硬碰硬,都闭门当听不见,齐雪莱想要一网打尽的计划到底是失败了。”
这些人这么做也正常。
消息灵通的谁不知道齐雪莱最近忽然得了一笔非常充足的能源,足够让实验室的计划往前推进一大步。能主事的路飞麟不在,谁愿意和实力强劲的实验室作对?
何况路家只专攻旁门左道的技术,齐雪莱可还兼顾着人员的安插。从下城区挑选无父无母且聪明的小孩带回实验室培养,再安插到六大家族之中。可以说如今漂浮城区几乎已经掌握在了实验室手中。
这场海啸,只是为齐雪莱夺权提供了一个契机。
“那下面那些受灾的人怎么办?”慈蝉想了想还是觉得自己不问这句话,心里总是提着。
“明醒已经联系各区负责人在组织转移了,只是这次……恐怕存活的人会大幅度减少。”齐苦苦说完也沉默了。
自然灾害是最无理的,也是最不留情面的。
他拍了拍慈蝉的后背,声音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调子:“走吧,齐雪莱在等你们呢。”
太久没回来,原本建筑风格传统古典的纪宅居然也大变了模样。
况思荣跟着纪家的人一路穿过数道需要三重身份验证的闸门,才终于进到内院。
纪北鱼被放在悬浮架上,由两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推进了医疗区最深处的无菌舱,她则被一个面无表情的女佣引到了偏厅等候。
没过多久纪东殷便来了,比上次在视讯里见到时更瘦了一些,原本美艳的眉眼被清瘦的脸颊压的冷漠而庄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