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墨不能接受从小收养他长大的师尊,竟然说出宁愿当初不带他回宗的话。那一刻,他仿佛心头有柄刀划过,划得他心如刀绞,头破血流。难言的窒息感涌上来,他的脸“歘”地一下便白了。
他不明白,曾经以他为荣的师尊,会说出放弃他的话。即便在他剑术停滞不前的时候,规吾也没有这般骂过他。落差之大,甚至他都不敢问一句,规吾是气急攻心的口不择言,还是真情实意。
盛墨的父母是在一次魔族入侵中失去了性命,独留四岁的盛墨在死人堆里挣扎。是前来除魔的规吾于心不忍,将盛墨带回青冥宗,悉心教养。刚开始,规吾只把盛墨留着身边当个普通凡人教导。后来盛墨成功引气入体,又年纪轻轻在宗门大比中名列前茅,被规吾收为亲传弟子,自己也成长为青冥宗二弟子。
场面一度安静下来,众人皆诧异于规吾的那句话。
规吾说出口便后悔了。他其实并没有想将话说那么重的,他是对盛墨恨铁不成钢。
“怎么说来说去又聊到这个话题了?规吾,你不要意气用事。”衡镜瞥了眼规吾,呵斥道。
在陆迎朝他们未到之前,规吾说过一次不想让盛墨继续做他的弟子,不过说完便让衡镜否决了。她不认为盛墨做了什么违反宗规的事,除名于理不合。青冥宗虽律法严苛,但并非不近人情。
云鹤跟着出来打圆场:“消消气消消气,盛墨犯的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至于到除名的。”
飞羽摇了摇她那把轻纱扇:“是啊规吾,你那套理论自己用就行了,干嘛强加到盛墨身上。”这个老顽固,整日里对自己多番约束,比青冥宗的规矩都多,现在还要把这套规矩强加到他徒弟身上,真是烦人。
对其他弟子,他知晓要依照宗规奖惩,对自己的亲传弟子倒是按照心情了。这般想着,飞羽对盛墨的怜爱是更多了。
可怜的孩子。
“我这是为他好!”规吾扬声反驳,“他已经与不三不四的人密切交往了,假以时日,他自身被影响了怎么办?”
飞羽白了规吾一眼:“老顽固,懒得和你争辩。”
见形势愈发糟糕,沈逐辰大脑飞速运转,站出来帮盛墨说情:“长老,二师兄他没有不务正业,比我可好太多了不是吗,而且二师兄他——”
“我不想听。”规吾打断沈逐辰,“沈逐辰,看在你师尊的面子,往日里我没有多说,我对你那吊儿郎当的性子看不惯很久了。你若是我的亲传徒弟,我绝不容忍你做出这么多出格的事情。”
沈逐辰讪笑。也算围魏救赵,现在他成被攻击对象了。还好他不在规吾门下,要不然迟早抑郁了。
云鹤顿时不满:“诶诶诶,你什么意思,我还在这儿呢。”当着他面骂他徒弟,这是把他脸面踩在脚下啊。
虽然平日里规吾唯独没有把衡镜的面子踩在脚下过。
规吾不理会云鹤,眉眼沉沉,继续道:“总之,盛墨的这两件事我绝不同意。盛墨,我劝你早日断了心思,不要做出让我失望的事。”
盛墨低着头,一声不吭。两侧凌乱的头发耷拉下来,遮挡住他的神情,让人不知他在想些什么。单薄的背影与飘落的竹叶,无端为院子里增添几缕萧条。
衡镜终是坐不住了,她站起身,行至盛墨面前,平静无波地看着规吾:“好了,这场闹剧到此为止。规吾,我是不会同意除名盛墨的,其他的,你们师徒二人自己解决。”
因为弟子写个话本便要将弟子逐出师门,或者是因为与合欢宗弟子结交便要除名,说出去岂不让外人笑掉大牙?略施薄惩她都不会多说两句。
她不会允许此类情况发生的。
衡镜撂下这句话便离开了,才一出门,撞上了急匆匆赶来的景清瑶。衡镜蹙眉:“怎来得如此晚?”
景清瑶垂眸:“有些力不从心,处理得慢了些,抱歉。”
衡镜盯着景清瑶看了几秒,淡淡道:“随我来。”
院内,飞羽和云鹤帮着劝了几句规吾,奈何规吾油盐不进,他们见劝不动也气得离开了。人一下子少了许多,只剩下陆迎朝、沈逐辰和规吾师徒二人。
陆迎朝打量了下正在气头上的规吾,又看了看跪在地上挺拔如松的盛墨,尝试说道:“长老,不如让二师兄先起来?”
规吾没好气道:“起什么起,我看就得让他好好反省反省。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怎么沈逐辰跟你交好这么多年,还是一成未变的嬉皮笑脸。我说不动盛墨,你来劝他,让他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我觉得二师兄是无辜的。”陆迎朝委婉道。
她是来帮盛墨的,不是来帮盛墨认错的。她与盛墨是一伙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