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上来让家属辨认时,许霜之看到因泡水而浮现巨人观的父亲吐得撕心裂肺,甚至一度呕出血。许母是S市重点中学的老师,当时接到丈夫的死讯还在上课,挂了电话匆匆赶来,看到丈夫的样子随即昏厥。
许母醒来后哭着和儿子说要债的人早上去她学校门口拉横幅,校长说为了学校的声誉,她上完早上的课不得不在家休息一段时间。
十五岁的许霜之什么都做不了,但他说:“妈妈,我们把房子卖了抵债吧。”
无可奈何,又不得不。
那晚,母子两人相对无言,流着泪抱在一起。
后来卖了房子抵了大部分债,许母也被学校辞退了,母子两人只得暂时借住在舅舅家,但舅舅十分吝啬,要求他们付水费和电费,还要付伙食费。母亲四处奔波赚钱,而许霜之只能待在那间恶心的房子里被舅母和表弟打骂,那时许霜之虽然个子高,但很瘦,只能任由一百五十斤的表弟打。
许母有一次要去打工前总咳嗽,嘴唇也有些许发白,临走前告诉许霜之枕头下放了钱,是给他的学费,那时许母还很奇怪,出门前特意说了儿子我爱你。许霜之感到很奇怪,却并未留下母亲深究。
许母走后两天,表弟总叫他“野人”,说他是死了爹的晦气玩意儿,许霜之大发脾气暴起把表弟打了个半死,随后被舅舅赶出,舅舅还无情的告诉他:“你娘也死了,没爹没娘的,你枕头下那钱就当是你给我儿子的医药费了!你要走,顺便把你妈的骨灰也带走!别污染了我们家的空气!”
那时正值梅雨季节,屋外的天很热,但下了雨很凉爽,可许霜之全身上下穷得连一把伞都没有,只能紧紧护着母亲的骨灰盒漫无目的地走着,走着走着他走到了母亲经常带他去散步的公园,恍惚中才察觉这条路他走了无数遍。
许霜之坐在公园长椅上,淋着雨,抱着母亲的骨灰盒痛哭,涕泗横流,脸上有泪水、有雨水还有鼻涕,他小声的呢喃:“妈妈,为什么丢下我......”但声音被滂沱的雨声淹没,显得微不足道。
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撑着一把黑伞为他挡雨,又拿了一条毛巾披在他身上,许霜之泪眼朦胧地蜷缩着,看不清眼前男人的样子,只能勉强辨认他身上穿了一件黑色T恤,还没等许霜之擦干眼泪看清他,身旁只剩下五百块钱和那把黑伞。
.......
当然许霜之并没有和舍友啰哩叭嗦地卖惨,他就说了:“都挺过来了,就是挺惨的。”至于后来,他也只是说:“不过还好,后来遇到一个贵人资助我上高中,我的人生还是蛮幸运的嘛。”
说完这话,三人皆是一楞,林柯拍了拍许霜之肩膀,叹气道:“不容易啊。”
是不容易,有人光是活着都费劲。
李诗南自觉冒犯了舍友,连忙道歉并提出要请吃饭。
许霜之对他笑了笑:“别在意,多久的事了,没关系的,况且你也是无意的,既然你说到啦那我就讲一讲,没事的。人生嘛,再怎么难捱过一阵子就过去了。”
许霜之眼眶还有些许红,却还在安慰对方。他笑起来很可爱,眼眸里光辉流转,又唇红齿白,耳朵也红红的。
李诗南被这笑晃了眼,呆了一瞬。
......
军训结束,晚上S大照例举办了个新生晚会。
所有人需要在操场席地而坐围成一圈,每个人都可以去学校借工具来表演,不表演的可以上来自我介绍,或者当无名小卒静静坐着便好。
晚会前,李诗南想着缓和缓和他和许霜之的关系,毕竟下午冒犯了人家,于是请许霜之去食堂吃了饭,吃饭时他问许霜之:“霜之,你表演吗?乐器什么的可以随意借。”
许霜之顿时眼睛亮亮的,眼眸里迸发出兴奋的光:“真的吗?”
李诗南笑了笑,双手抱拳戏精上身:“当然,小的怎敢欺瞒大人?”
于是,吃完了晚饭许霜之和李诗南去了音乐室,里面的人似乎不少,不过很多都是陌生面孔。
但是往前一走发现有一张熟悉的面孔,是戴妙臻。
戴妙臻也是大一新生,高中和许霜之同班,成绩总是和许霜之不相上下,现在和许霜之一样都是法学系,长得很漂亮出众,性格很俏皮,是很招人喜欢的一个女生。因为长相出众,一来就上了表白墙,一度被封为“法学系的系花”。
此时,戴妙臻正在找笛子,弯腰时裙子也往前缩,有些许走光。
注意到周围有人在偷拍,许霜之本想上前,那人却被一个穿浅绿色丝绸衬衫的男人捉住了手,许霜之定睛一看,是今天买饮料撞到的学长。
真是孽缘啊!怎么又遇到他了!许霜之想。
原本很尴尬想拉着李诗南赶紧走,却被那个学长叫住:“蓝色衣服的同学,可以过来搭把手吗?”
戴妙臻此时也转了过来,惊喜道:“霜之!是你呀!好巧!”
......巧什么巧。许霜之恨恨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