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第一反应便是宁宁知道这些该有多伤心,沉斐在她心中无所不能,如兄如父。
她停止了挣扎,保留力气,等待着下一个目的地。
这一等,便是七个日夜。
马车车轮从未停止,仿佛不知疲倦,沉斐只在驿站换马补给,从不停留。
他避开了所有的官道,专走荒无人迹的泥路。
姚芷兰在松绑进食时曾问过他为什么,可他充耳不闻,只字不提。
她没了办法,只能被他带着越走越远。
终于在一个大雾天,他们来到了沇州。
沇州受孔孟影响深远,是古九州之一,随处可见文公祠、孔子庙。
而她们如今就藏在沇州城郊的一座孔子庙中。
孤僻山坳中独此一庙,暮色四合之际夜雾弥漫,如山鬼脱下她的长裙将天地覆盖。
姚芷兰被迫换上一身儒衫,扮作一名赶考的秀才,而沉婓则扮作她的车夫,也不知沉斐在她脸上贴了什么,一路上竟无人能认出她是女子。
隆冬的夜晚凉入骨髓。
姚芷兰紧贴火堆,看了看他的脸,又摸向自己的脸,“你这易容术比我二妹的厉害。”
沉婓扒拉着火星子,没有搭腔。
姚芷兰自顾自道:“我二妹好此道,她与我说,人皮面具可将面容彻底改变,即便是最亲近之人都看不出端倪,没想到我竟先她一步见识到。”
沉婓难得开口,“这并非人气面具,只是取羊皮炮制,伪造人体肌理,以假乱真罢了。”
“是吗?”她似乎冷得很,不自觉抱紧双膝,“我二妹如今人在漠北,也不知她过得好不好。”
沉斐的手一顿,很快恢复如常,可他眼底的闪烁还是没能逃过姚芷兰的眼睛。
姚芷兰心中一沉,他知道。
他知道姚婉音人在漠北,那便是知道她与苏大人在一起,那便是……
糟了!
姚芷兰目光如炬,瞪向沉斐质问道:“你们对苏大人做了什么?”
沉斐十分诧异,他什么都没说,她是如何猜到的?
姚芷兰看着他眼中的惊疑不定,呵斥出声,“你们竟连当朝次辅都不放过!我二妹现在人在哪?”
“啪啪啪”一阵拍掌声由远及近。
姚芷兰霍然转头,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门外浓重的夜雾中走了进来。
来人壮硕异常,几乎有两个姚芷兰宽,站在面前,如一座小山般压的人喘不过气。
他的脸上有一道疤痕,从左至由贯穿整张脸,显得狰狞可怖。
姚芷兰情不自禁的打了个抖,来人哈哈大笑,“姚大小姐当真聪慧,沉将军只字未提竟还是被你猜到了,不愧是姚文景的女儿。”
姚芷兰猛地站起,因为吃惊,声音不自觉收紧,透出一丝尖锐,“你认识我父亲?”
“何止认识,你父亲就是我亲手丢下海的,他是个硬骨头,如何都不愿为主上效力,实在固执。”
姚芷兰身形一晃,险些一头栽进火堆,沉斐眼疾手快将她扶住,看向来人,“马魁,你不要太过分。”
马魁一派恍然大悟,“忘了沉将军的爱徒是姚家三小姐,自是要爱屋及乌,是我鲁莽了鲁莽了,哈哈哈。”
姚芷兰稳住心神,冷冷道:“襄王如此倒行逆施,即便夺得天下也只会是一个遗臭万年的暴君。”
马魁是襄王最虔诚的信徒,无法容忍任何人亵渎他的神明,眼中杀意涌现,抬手就想掐住姚芷兰的脖子。
沉斐抬手一挡,将马魁击退一步。
马魁自知不是他的对手,于是转头对姚芷兰道:“姚大小姐跟你娘一样生得一张巧嘴,只可惜殉了情,不然我定要纳她为妾好生疼爱一番。”
“你个畜生!”姚芷兰双目赤红,口中软肉被她咬破,她也浑然不知。
马魁似是被她的情态取悦,更加得意道:“哦,还有你二妹,你不是想知道她现在在哪吗?”
他满意的看到浑身颤抖的姚芷兰,猖狂的笑出声,“我想她现在已经和你爹娘团聚了。”
姚芷兰看着他丑陋的脸,突然哼笑出声,“想激怒我?你在忌惮什么?”
她看到马魁脸上一闪而逝的窘迫,眼珠一转,看向沉斐了然道:“你忌惮的是他。”
马魁的脸色突然一黑,姚芷兰接着道:“我三妹是沉斐的徒弟,我二妹是苏大人的幕僚,我是皇上钦点的皇商,单拎出一个都是襄王想要招揽的人物。”
她重新坐下,拿起枯枝挑着火星,说出的话让马魁头皮一麻。
“让我猜猜看,襄王起初看上了姚家的家产,想要收为己用,我爹娘不从,于是你们将他们…杀了,想要让大房或二房取而代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