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的京城寒风凛凛，卯时的街道，市井小贩开始了他们一天辛苦的劳作。

姚芷兰一行六人，摸着天刚刚擦亮，来到了皇商出行的港口。

为了轻车简行，萧策只带了蒋飞随行，而姚芷兰只带了丹若伺候，姚靖宁和裴绪安则是谁都没带。

饶是如此，商船也载满了四十余人缓缓向南航行。

可没想到此行第一个难关，便落在了姚芷兰头上。

“小姐，船上物资短缺，我只带了些蜜饯，你先压压。”

姚芷兰在航行不久后，便吐得晕天暗地。

她摆了摆手，气若游丝的趴在榻上。

“大姐，你试试这个，这是我向船工讨要的醒脑药。”姚靖宁风风火火的跑进了船舱。

姚芷兰接过药囊，顾不得许多，放在鼻尖深吸一口气。

一股提神醒脑的药香味直冲天灵盖，让她混沌多时的大脑终得清明。

“我从未出过远门，不知自己竟会晕船，这次倒是叫你们担心了。”

姚靖宁看她能说话了，悬着的心才放下，她从袖中掏出一个做工极为精致的香囊。

“多大点事，哦对了，还有这个是王爷给你的，说是让你睡觉放在枕边，有通肺解郁之效。”

姚芷兰抿了抿唇，抬手接过，似烫手般，塞到了枕头下。

姚靖宁挤眉弄眼，“我发现王爷特别关心你，一听说你吐得厉害，便直接将身上的香囊扯下来给了我。”

一想到香囊竟是他贴身佩戴之物，她浑身都开始热了起来。

“休要胡说，王爷定是怕我耽误了行程，此去江南水路最快，若因我改换陆路，怕是要耽搁一半的时间。”

“那有啥，就当是游山玩水了。”

“采买贡品是有时间限制的，定好了日子若是拖延，上头是要问责的。”

“你怕是忘了，王爷可是跟我们在一块呢，他说几时归，那就几时归。”

“你何时如此信赖与他了？”姚芷兰极为不自在。

姚靖宁看着她的神色，突然将脸凑近。

“大姐，你觉得王爷如何？”

姚芷兰闻言眉心一跳，“何意？”

姚靖宁笑嘻嘻的道：“就是，姚家出个王妃多好啊。”

她一屁股挤到姚芷兰的榻上，与她头挨头，“之前是我误会了，还以为王爷喜欢的是二姐，现在一看，他从头到尾都对你青眼有加。”

她用屁股撞了撞姚芷兰，“要是你嫁到王府去，那我们姚家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啦。”

姚芷兰的眼神暗了下来，“王妃岂是我这种人可以肖想的，当妾可能都不够格。”

“谁说的，我大姐可是全天下最好的女子，别说王妃了，就是皇后都当得。”

姚芷兰被她气笑了，同时郁结的心肺也有了一丝甜意。

“人家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你这里是姐妹眼里出皇后，这种话在我面前说说行了，切莫往外传，不然被人听去了可是要惹祸的。”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不是看你难受逗逗你吗？”

“当皇后有什么好的，每天一醒来就是与人斗，我看你这性子进宫怕是活不过三日。”

姚芷兰原本扬起的嘴角，在听到这些后，缓缓的落下。

“一生一世一双人，对于现在的女子来说，确实是一种奢望。”

“谁说的，安哥哥说，在蜀中，都是女主外男主内，男子只准娶一个媳妇，要是不听话就和离再嫁。”

“此话当真？”

“嗯，他说是他亲眼看到的，大姐，你若是想一生一世一双人，我们可以举家迁过去。”

“说你是小孩子还不承认，举家迁移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更何况…已经晚了。”姚芷兰垂下了眼睑。

“什么晚不晚，不过是个皇商的名头，我们去蜀地难道就不是了？”

姚芷兰看她误会，也不做解释，更不知如何解释。

“好了，我困了，你去找你的安哥哥玩吧。”她只得下逐客令。

*

姚靖宁一出船舱，便看到裴绪安站在甲板上吹冷风。

她静悄悄的猫了过去，拍了拍他的左肩，一个转身却是出现在了他的右边。

原本陷入回忆的裴绪安，转头之际，看到姚靖宁明媚的笑容，也不自觉的笑了开来，那笑意一直沉进了眼底。

“大姐如何了？”

“好些了，已经睡下了，还是你聪明，让我去找船工试试。”

他忍不住地摸上她的头，“我只是比你多去了一些地方，远不及你聪慧。”

姚靖宁开心地抓住他的胳膊摇晃，抬头望向他的眼中盛满了星光，如儿时那般。

裴绪安原本柔情似水的眸子，突然泛起了涟漪，他知道，她看的不是他。

“此去江南，绝非易事，虽有王爷陪同，我们仍需小心行事，船上的任何人都不要轻易相信。”

姚靖宁不解他为何如此小心谨慎，但基于对他的信任，还是点了点头。

“裴兄倒是谨慎。”不远处传来萧策的声音。

裴绪安看着如今仪态风流的秦王向他走来，心情复杂。

前世就是这次江南之行，秦王身受重伤性命垂危，才有了他后来的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