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中忽而一阵寒风吹过,姚芷兰一个激灵,原来今日已至霜降。
她因这个不合时宜的念头而发笑。
笑自己的自作多情,也笑自己的自取其辱。
她笑得杏眼含泪,笑得心中一片冰凉。
原来在他心中,自己连一个通房丫鬟都不如。
她抬起如美玉的指尖轻轻拂去眼角的泪珠,再一次恢复成她原本的贵女模样。
“如王爷所愿,王爷今夜便要与民女做那野鸳鸯吗?”
萧策呼吸一滞,急忙看向她的眼睛。
她的眼中毫无波澜,那仿佛在看陌生人的眼神,狠狠刺痛了他。
他知道,是他亲手将他们的情谊清零结算,成为一桩皮肉生意,可他情愿如此,也不允许她成为别人的妻子。
他突然意兴阑珊,“你先走吧,我会带着圣旨去找你。”他疲惫到连本王都不想自称了。
姚芷兰平静的行了一礼,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萧策将自己已经掐烂的手心松开,血珠从指缝溜走,滴落在用上好青石板铺设的亭台。
……
姚芷兰与往常无异的每日往返于商会,应付着大房的刁难。
自那日分别后,姚芷兰觉得头顶时刻悬挂着一把出鞘的利剑。
她不是没有后悔过,也曾在夜深人静时辗转反侧。
这件事她谁都没有说,只是静静的等待着那人的传召。
她是在立冬的那日再次见到了萧策。
姚芷兰坐在马车中算着今日的入账,突然听到车外马蹄嘶鸣声,她的心头蓦然一跳。
“咚咚——”车壁传来一阵叩击声。
“让车夫跟着我走。”萧策的声音平静无波。
姚芷兰猛然抓紧手中的账册,几乎要将册子揉烂。
她对车外的丹若吩咐,“让车夫跟着他走。”
马蹄阵阵,车轮滚滚,唯独相隔两端的人无言以对。
不知走了多久,马车在一处庭院停下。
“到了。”
姚芷兰直到此刻才如梦初醒,她不知道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但明显她已经无路可逃。
她掀开车帘,看到眼前亭亭如盖的江南小筑,一瞬间想到“金屋藏娇”。
可惜,她不是陈阿娇,他也不是汉武帝。
她看着眼前修长有力的掌心,咬紧下唇,半晌后,将手伸了过去。
萧策握紧她的手,一手扶住她的腰,将她悬空托了下来。
一声惊呼,姚芷兰下意识勾住了他的脖子,将手中细汗留在了他的颈侧。
姚芷兰落地站稳后,萧策便松开了双手,彬彬有礼,像个坐怀不乱的圣人。
“随我来吧。”
刚走两步,姚芷兰便吩咐丹若何车夫,“你们原地等候,我去去就回。”
萧策看了她一眼,意味不明。
姚芷兰跟着他走进这座三进院子,小桥流水,亭台楼阁,随处可见的盆景花卉,占满了整个院落。
绚丽的三色堇,高雅的秋兰,鲜艳的菊花,还有似锦的海棠与木芙蓉。
这里美得像一个幻梦,将姚芷兰层层包围。
“喜欢吗?”
“喜欢。”她下意识的道。
“这是王爷的别苑?”
“不是,刚刚买下的,布置这些花草花了些时间,不然可以更早的和你见面。”他的声音里含着一丝邀功。
姚芷兰的心狠狠的被撞了一下,就像晨昏暮鼓间突然被顽皮的孩童打乱了节拍。
“王爷何必如此。”她们只是见不得光的皮肉关系。
“我说过,我是要娶你的,既然是我的人,那么一切都该是最好的。”
姚芷兰点了点头,心不在焉。
萧策见到她的好心情荡然无存,她不信,不信自己会娶她。
这个女人当真是油盐不进。
他突然握紧她的手,在她猝不及防间与之十指紧扣。
如孩童负气般,将求而不得的东西圈入自己的领地。
姚芷兰背脊一僵,并未挣脱,“大人圣旨带了吗?”
萧策被这句话堵得差点裂开,双手收紧,失了力道。
姚芷兰一声闷哼,“疼…”
萧策惊醒,松开了双手,他从袖口掏出圣旨,想甩手丢在地上,可最终还是忍住了,他不想吓到她。
姚芷兰接过圣旨,徐徐展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民女姚芷兰,德才兼备,商行四海而心怀仁义。特赐封皇商,授五品衔,掌江南丝茶贡采,允持令通行官漕。望尔恪尽职守,以裕国惠民。
钦此。”
姚芷兰看着落款的四方官印,寥寥数语她却是看了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