脆弱得染上绝望。

是我惹得Alpha不开心。

像是有一头巨兽，闯进他的心中围墙，尖利的爪子撕破心脏壁腔，暴躁地寻不得出口。

Alpha是因为他做的什么才不开心的，是因为他做的什么才难过的。

近乎三十年的人生，裴槐青从未因为自己的奇怪感到有负担。

他会在合适的场合选择合适的对象，模仿复现对方的言辞行动，套着仿佛正常人的壳子游走社会之中。

他在这样的社交场上游刃有余。

只要选对对象，生活对他来说并没有难度。

唯有小白兔——

他拙劣的模仿频频失效。

那双曾经盈满笑意的眼睛不知何时起望向他时只剩下强颜欢笑。

不要难过、不要悲伤。

胸口的巨兽在江暄痛苦的神情中复苏，祭出锋利的尖牙和坚硬的指甲，咆哮着撞在这间心笼之上。

他不该是个奇怪的人的。

猛地深吸一口气，裴槐青咽下喉咙间弥漫的血气，在Alpha转身离开后再次披上假面。

他拼了命地想将自己的思绪集中到面前的社交中，胸腔中那头躁动巨兽汹涌，身躯在他体内疯狂膨胀，蛮横的力量顶着心笼，顺着血管碾过他的每一个细胞，让他连呼吸都沉重。

夜晚的风微凉，空中搅着浓重的水汽，掠过皮肤时仿佛浸了层湿意。

壁腔中细微的气味已被敏锐察觉。

江暄抿唇，在这股熟悉的气味中转身再次离去。

他站在最靠近门的落地窗前，只是几秒钟的工夫，窗外已经下起小雨。

细针似的雨针连绵，簌簌地落着，在微风中洒遍花园每一处角落。

“哥，你在这！”

不知道忙了些什么的江觅看上去兴致很高，他踮着脚尖悄声走过来，一把抱住站在窗前的Alpha。

从抑制剂贴下钻出的稀薄信息素小蛇甩尾般钻进他鼻尖。

“好甜，哥你真的好甜。”

江觅完全不顾场合，拱在江暄颈间小狗似的嗅个不停。

从分化开始，江觅就很喜欢江暄身上的味道，在家中所有人的信息素中，江暄的味道是最甜最没有攻击性的一个。

比起自己酸涩的柑橘味，江觅对蜜桃味的喜欢几乎是几何级倍数增长。

真的好甜甜，怎么闻也不会腻。

中学时代他不知第几次不幸住院时，放假从国外回来的江暄陪着他。

江觅在屋子里闲得无聊，就时不时戳戳正在看书的江暄，江暄顾及着他的心情，就会放出甜甜的信息素哄他。

和着甜甜的蜜桃味入睡，是江觅在疾病与无聊中唯一的慰藉。

贴着江暄嗅得紧，眉心忽然浅浅蹙起。

是他的错觉吗？

怎么觉得他哥的信息素味道有点不一样——具体怎么不一样他也很难形容，只是身为Omega和亲属的灵敏，让他觉得有些异样。

江觅甩甩头，上半身扒着江暄推着两人的身体晃个不停。

记忆是不可靠的。

许是他之前太过美化记忆中的味道。

小小遗憾一下，江觅贴着江暄，伴着蜜桃味顺着江暄的视线看向窗外。

“……小觅，你刚刚去干什么了？”

渐大的雨势在地面溅起细碎的水花，发白的雨泡贴着地面炸开。

江暄还惦记着江觅参加聚会的缘由。

“嘿嘿，秘密，哥让我有点自己的生活吧。”

毛茸茸的触感在锁骨窝蹭来蹭去。

江暄无奈，却也能理解江觅不想告知的心情。

事无巨细被管了二十多年，江觅也就能在他身边获得几分喘气的时间。

“好，不问你了。”

果然还是他哥好。

江觅笑颜绽开，手臂又搂紧些。

“不过对小白那种事，你不可以再干。”

提到这茬，江觅的心情隐隐沉了些。

“我只是太喜欢他了。”

灰蒙蒙的天空下每一滴雨落在地面的声音织成一曲交响乐。

两人身后的觥筹交错逐渐远去，江暄心底叹着才情窦初开的弟弟糊涂。

在雨声中开口：“太喜欢他，不应该先让他开心吗？”

好像有道理，江觅脑中回忆起翟白对自己的冷淡模样，微微沉吟。

但他还有些不解，又道：“那我呢，我的心情怎么办？”

我让他开心，他没有让我开心怎么办？

没有料到弟弟会这么问，江暄盯着面前玻璃上滑落的雨滴，轻声开口：“看见他开心，你不会开心吗？”

颈窝里的呼吸变浅，江觅看起来确实经过一番思考。

他忽然埋下头去，在浅浅的桃子香中嘀咕：“好吧，我会让他开心的。”

果然是小孩子，三言两语就能沟通成功。

重新将视线放到映着连绵雨幕的玻璃上，一道影影绰绰的身影，从落地窗照进江暄眼底。

对方不知道在这里听了多久。

察觉到江暄视线的瞬间，他向前一步。

雨幕遮住他们彼此的表情，只余下轮廓。

江暄听见裴槐青一成不变的声音响起在耳畔：

“下雨了，我送你们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