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曾,”小白脸抬高了声音,引得众人侧目,“我也可以这样叫你么?”
一柄雪亮的钢刃飞来,堪堪擦过他的鼻尖。
顾曾比划着短刀,恶狠狠道:“少跟我套近乎,再叫一声,割了你舌头。”
“那姑娘想要我如何称呼?”小白脸不见惧色,一双妩媚的桃花眼中盛满了笑意,奇的是,却不显轻浮。
有些神情猥琐的人做什么都显得下流,而此人行径虽惹人厌恶,却又仿佛和这些卑劣的词汇沾不上一丝一毫的联系。
仿佛他叫她“阿曾”就当真只为知道她的名字,而此刻他的笑也并非插科打诨,好似他就真的只是想对她笑一笑,不经意间流露出他的天命风流。
顾曾与他那双极亮的眼眸对视片刻,微微一笑:“滚。”
“好的,我这就滚。”小白脸不急也不恼,听话地放下卷帘。
就在顾曾以为这家伙终于学乖了的时候,他果然不负众望,又将卷帘抬了个缝,偷偷瞧她,悄声道:“我其实知道你的名字,早在京城我就看过调令了,你阿姐林霜是主将,你是副将,顾曾,对么?曾经沧海,顾盼生辉,真是名如其人的好名字。”
忍无可忍,顾曾反手丢出一枚飞刀,刀刃擦着老白大人那稀疏的头顶而过,牢牢嵌入木板中,马车中霎时响起了白大人杀猪般的嗷嗷乱嚎声。
顾曾清冷而倨傲地盯着缝隙中的那双眼:“无聊且不知廉耻。”
“姑娘别动怒,”小白脸好声好气冲她眨眨眼,唇角浮现一丝笑意,“在下只是想同姑娘正式拜会,别无他意。”
顾曾这些时日没休息好,吹着冷风和他置了这么久的气,有些神情恍惚,头痛欲裂,当下终于学会不再睬他,一夹马腹,驶到了队伍最前方。
那小白脸怔怔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没人在意的时候,他倏地释怀一笑。
此后,不论小白脸再怎么费尽心思和她搭茬,顾曾都没再分给他半刻眼神,而他也终于知道见好就收,整日窝在马车中,不再自讨没趣。
难得清静几日。
这日傍晚时分,众人行至万春镇。
此处离阆州不过百里之遥,民风尚算纯粹,看上去也未曾受到饥荒波及,大部分百姓可称安居乐业。有不少摊贩正在城门口卖自家的瓜果蔬菜,对一旁几个衣衫褴褛的乞儿避之不理,视而不见。
众乞儿看到车队便知道来了活,霎时热闹起来,有的敲着手中的破碗围着人说好话,有的止不住磕响头。
林霜是大善人,但是手头不宽裕,又怕惹来人哄抢军粮,只好从自己的口粮中挪了一些分发,再多的,再大的善人也给不起了。
白望农下车来舒展筋骨,他那宝贝儿子正忙着和一摊贩讨价还价,侃得热火朝天。
顾曾见他开始作妖,便偷偷留意着,心想等他被百姓围攻暴打时,她还可以跟着帮帮百姓忙。
小白脸:“店家,枇杷怎么卖?”
小贩看了眼他身后尘土飞扬的大部队,复低下头:“一篮二百文。”
“多少?”小白脸气笑了,打着折扇,摇头晃脑开始指点江山,“如今正是成熟期,时新枇杷在京城也不至这个价,你这里还是盛产地,如此狮子大开口,真当小爷我不懂行么?”
小贩:“如今不太平,生意不好做,我们也是被逼无奈。”
小白脸拿腔拿调:“万春镇临近阆州,好歹也是一方重镇,安宁侯在此,褚大人治理,何来不太平之说?尔等刁民休要胡言乱语。”
那小贩像看疯子一样看了他一眼:“你爱怎么说怎么说罢,总之这几个月山贼泛滥成了灾,还尽好抢些新奇的瓜果,我家山头的果园子都快被他们薅秃了……”
“等等……”小白脸手中折扇一停,紧了紧眉,心有灵犀般回身看向顾曾,果然见她神色紧绷。
顾曾冲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继续。
小白脸会意,从怀里掏出个银块掷给小贩,笑道:“大哥,山贼都爱吃你家果子,看来我得买来尝尝,当冤大头我也认了。”
也不知是不是为了赔罪,他提起一篮枇杷,强行塞到了顾曾手里。
给了钱便是爷,那小贩笑得两眼直眯,福气话如流水般滔滔不绝:“姑娘肯定爱吃,公子人善心慈,姑娘貌美无双,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顾曾“咯吱”攥住篮柄,眼中映出一团快要喷出的腾腾怒气,随手把篮子丢给小白脸:“你自己留着磨牙罢。”
“欸阿曾,先别走呀。”小白脸凑近,压低了声音,“忍忍,穷乡僻壤的,你还想要他说出什么好听的话,没祝你早生贵子就不错了。”
恰在此时,小贩喊出一句唱戏般绵长的祝福:“愿公子姑娘两位大善人喜结连理、早生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