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望农见势不妙,哇哇大叫地滚到一旁。
“阿曾,别冲动。”林霜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她杀气腾腾的刀摁回剑鞘,嗔道,“朝廷命官你也敢杀?”
顾曾:“这俩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就算对他们礼遇有加,也难保他们回去不会胡言乱语。”
话虽如此,可林霜是天底下最循规蹈矩、安分守己的老实人,顾曾终究是没能成功对白大人下手,只得看着他们的马车混在粮车中间,被一丝不苟的林将军守得严严实实。
上车前,那遭人恨的小白脸还不忘对她回眸一笑。
顾曾暗骂一声:“真当自己是什么风流无二的人物了,比你好过百倍的人我都见过,还能稀罕你么?”
不过她心里再如何不忿,还是要依令行事。主将要护着他们,她身为副将,只得言听计从。
运粮大军继续上路,直至雨势渐歇,曙光渐盛,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众人枕戈待旦,早已疲惫不堪。
林霜命人歇息,自己则领着几个兵巡逻放哨。顾曾被白望农响彻天地的呼噜声吵得睡不着,又没人撒气,只好起身跟着巡逻。
“阿姐,你去歇罢,我守着。”她看了眼憔悴的林霜,心有不忍,“不知那帮混蛋什么时候又出现,你是主心骨,可不能倒下。”
林霜噙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微笑:“几时这么懂事了?果真是长大了就能成贴心小棉袄,还好你小时候犯浑我手下留了情没把你打死,不然现在还享不了这个福呢。”
顾曾打趣:“等回了渭城,阿姐你天天什么都不用干,连沐浴我都可随身伺候。”
往常她要是这么嘴贫,保准屁股上得挨一巴掌,可今日的林将军也不知怎么了,只知唉声叹气。
“唉,要是真能早点回去就好了。”她枯槁的视线掠过蜿蜒的车队,“以我们如今的境遇,实在是一车粮也丢不得了。”
一行人从河内至西南阆州,两千里官道四通八达、宽阔气派,开道的高头大马两侧悬着威风凛凛的“铸光”军旗,原以为能震慑宵小,不料却成了沿路百姓的救命稻草。
可这是运给西南前线的军粮。
林霜无奈之下,只好命下属以铁盾开道,挡住饿殍高高扬起以求救的双手,闭了眼把良心撕碎了咽到肚子里去。
运粮队轮番放哨,彻夜不休,饶是如此,几番拉锯之下,还是丢了将近两成的粮食。
顾曾那时还心道:“还好阿姐有先见之明,早就猜到路上会被抢,多备了些仓中盈余,否则这简单的运粮任务怕是得掉脑袋。”
入西南府前,他们得防着无路可走的流民。可自打入了西南府,事情就变得更糟了。此处山高林深,不见灾民,只有一重接一重的山头,随便一个里面都可能藏着数千的山匪。
这些人做的是刀尖舔血的勾当,乱世之下,只要被他们盯上,管你是军是民,身上有没有值钱玩意,定会被盘剥得骨头都不剩——何况顾曾他们本就是一块浩浩汤汤行走的砧板肉。
刚至西南府不久,众人就遭遇了一伙训练有素的山匪,抢了他们一小半的粮食不说,还伤了不少弟兄。
顾曾与林霜都心知肚明,这才只是小打小闹而已,不把他们一行人吃干抹净,那些匪徒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接下来几日奔波,一路却顺利得出奇。
各个山头的老大也不知是被朝廷招了安,还是在酝酿一出大戏,不约而同地偃旗息鼓,放任林霜这支运粮队在山中游走。
一连数日的警戒下来,顾曾早就累得上下眼皮不知打了几回架,眼看着前面要到青城,人烟渐多,匪徒不大可能偷袭,她这才找了团粮袋倚靠,半梦半醒地睡去。
这一觉睡得不短,再醒来的时候,粮队已过了青城。
入目湛空如洗,暮色四合,草长莺飞。
四月时节,若是还在渭城,她大概正在沙漠里捉狐狸打鸟。边塞日子苦寒,可也不像现在这般,要把脑袋系在腰带上讨生活。
鼻尖传来一丝若有若无清香,她这才发现自己身上披了件华贵的鹤氅,其上花纹精美繁复,看得她眼晕——他们军中是决计不会有这种东西的。
她跃上马,骑到白望农的马车一侧,敲敲窗板,面无表情地奉上衣服:“多谢白大人。”
有人卷帘接过鹤氅,笑道:“不用谢。姑娘夙兴夜寐,我就算再没良心也不忍看着你受苦。”
顾曾一瞥,看见了一张挂着狡黠笑容的小白脸。
他开始大放厥词:“还暖和罢?我这大氅可是陛下……”
顾曾手中一送劲,连人带衣服给他塞进了车里,抬手一抽,卷好的车帘“唰”的落了下来,世界复归清净。
“姑娘,”小白脸不依不饶地把车帘再次卷起,对着顾曾的背影喊道,“敢问姑娘芳名?年龄几何?可有婚配?若无婚配,可有意中人?”
“咳咳咳咳咳咳!”白望农爆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声,险些被他这个好大儿给气得去见祖宗。
顾曾没理会,提缰缓缓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