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这是实话。
小谢镜离视线瞟着别处，手指抓着衣摆玩着，像是试图逃避这个话题。景应感觉他这会儿有小孩那种一眼就能看穿心思的纯纯可爱感了。
“说我在你这里要一切听你的话。”小谢镜离装作满不在乎随口道，“说你是个好人，你不会做伤害我的事情。”
他在他的脑子里原来是这种人设。
“我想要什么你都会满足我。”小谢镜离仰头又佯作看屋子里的环境，继续说道，“你不让我做的一定是对我不好的。”
景应清楚，小谢镜离以为是父母说的，然而这些其实是谢镜离的大脑告诉谢镜离自己的。
“把衣服换好，出来找我。”
景应说完，转身离开了。
站在半开的卧室门外，景应隐隐约约听到屋里小谢镜离嘟囔了一句：“真麻烦。”
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景应悄悄地走了，在客厅沙发坐下。他知道谢镜离手机的密码，解锁屏幕后尝试寻找眼前发生的这起异常现象的线索，未果。他想给谢镜离的朋友打电话询问下谢镜离这两天的日程轨迹，但又考虑到会不会暴露谢镜离变小孩这件事。他还是想尽可能不让太多人知道，怕谢镜离会被抓去做研究。
“叔叔，我已经穿好了。”小谢镜离推开卧室门，走到客厅对景应说道。
景应中断思绪，看到小谢镜离穿着蓝色卫衣和松松垮垮的休闲裤站在不远处，记忆恍惚间回到了小学刚认识谢镜离那时。
“你过来。”景应道。
小谢镜离迟疑了下，慢慢走到景应面前，在与景应仍隔着一段距离的地方站定不动。景应看出他对自己抱有警惕心，或许是因为他心里对景应有着很矛盾的感觉——没有记忆却熟悉，不想被管教却还要听话。他可能也在试探这个叔叔是不是还在生气、会不会伤害他。
景应让他再走近一些。他照做。景应抬手给他整理衣裤，在手伸到裤子上时，小谢镜离开口道：“我有穿内裤。”
他是以为他要检查吗？
景应“嗯”了一声。这套服装是宽松款，小谢镜离也没直言不舒服，应该算比较合身。他放下手，让小谢镜离坐自己身旁，问他这里是谁的家。小谢镜离眨眨眼睛，想了想，道：“叔叔的家。”
这是我和你，我们两人的家。
——如果是谢镜离，肯定会毫不犹豫地这样回答。
他还没恢复记忆。
景应只能依然把他当作真小孩一样，跟他讲“在叔叔家要遵守叔叔家的规矩”，把他应该和不该做的事都告诉他。
小谢镜离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的眼睛清澈有光，如果是别人或许会觉得这孩子在很认真地保证，从而放下心来。但景应可不相信他会真的听话，依然没收他的手机以示警告——其实没收的最主要原因是避免他乱动手机上重要的东西。
“不行，你不能拿走我的手机。”谢镜离抗议道，“我还要跟爸爸妈妈打电话。”
景应怎么可能让他以这种模样跟他父母打电话。
“你想你父母了吗？”景应问道。
“不是。我要看一下他们有没有好好工作，跟他们汇报今天我在你这里的情况。”
听着小谢镜离用奶声奶气的童声说出这种仿佛一家之主的话，景应觉得可爱又好笑。
“你父母现在很忙。等晚上吧，晚上我会跟他们说。”
“你怎么知道他们很忙？你有跟他们打电话吗？”
“嗯。所以你要表现好一些。”
小谢镜离安静了，景应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叔叔你要记得给他们打电话，不然他们会说我。”小谢镜离道。
“嗯。”
“我会提醒你的。”
“嗯。”
虽然对一个对父母尚在依恋期的十岁小孩有些残忍，但眼下是特殊情况，必须尽可能让小谢镜离不跟父母联系。
“叔叔，我想喝水。”谢镜离道。
“你去饮水机旁的取杯器抽一个纸杯……”
这里明明是两人的家，饮水机和取杯器的位置还是谢镜离指定的，可现在他却连这些都不记得了。
尽管叮嘱了小谢镜离“接热水小心一些”，但景应思虑了下，还是不放心，走过去从小谢镜离手中拿过纸杯，亲自给他接水。
“我自己会接。”小谢镜离说着，伸手接过景应递来的接好温水的纸杯，“谢谢叔叔。”
“……”景应盯着他一口一口把纸杯里的温水喝完，说道，“你能不能不叫我叔叔？”
虽然对方模样和声音都是小孩，但被他叫“叔叔”，景应仍感觉怪怪的。
“啊？那我叫你什么？”小谢镜离抬头看着景应，道，“哥哥？”
“……”景应转身。
“哥哥？哥哥，你是害羞了吗？哥哥，哥哥，哥哥……”
小小的谢镜离像只黏人的小猫咪一样在他周围跑来跑去缠着要看他的脸，软软甜甜的声音左一声“哥哥”右一声“哥哥”地叫着。
景应捂脸。
太太太太可爱了。
两人开始一起玩switch双人游戏后，小谢镜离就把对景应的称呼改回去了，继续“叔叔”“叔叔”叫个不停。
“你不准拖我后腿。”
小谢镜离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觉得谁都没他厉害。
景应不太能理解，为什么小时候没人跟谢镜离玩。他小学认识谢镜离后，跟谢镜离玩游戏，不知道被谢镜离骂哭过多少次，但是谢镜离那会儿也有努力教他，在游戏里不停地救他。如果仅他一个人，可能根本不会玩到那么多有趣的游戏，也根本不可能见到最终关卡的模样。有个大佬带着飞不是很爽的事吗？
一年前，两人一起玩《茶杯头》，谢镜离也是全程又救他又打怪。谢镜离说：“感觉双人比单人难多了。”这反而让他玩得更开心了——越难越好玩，他就喜欢这种有挑战性的。
谢镜离竖起大拇指道：“你放心地死吧，我会救你的。”
景应：“……”
谢镜离从骂猪队友，进化成觉得救猪队友也是种乐趣了。
在被小谢镜离“嫌弃”中，景应跟他玩了一个小时游戏后，放下手柄说不玩了，该吃午饭了。
“再玩一会儿嘛。”小谢镜离意犹未尽道。
“你不是觉得我技术烂吗？”
“技术烂，也可以一起玩……”
没否认“技术烂”这三个字。
小谢镜离坐在沙发上，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弱，景应察觉他有些失落。这个年龄的谢镜离，是凭借“经验”，认为景应跟别人一样不愿意再跟他玩了？
“谢镜离。等吃完午饭，我们再一起玩。”景应道。
小谢镜离仍低着头，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这时景应忽然在他面前蹲下，抬头，接住他垂落的视线。
“但是你不能嫌弃我拖你后腿。”景应继续说道，眼眸里映出小谢镜离愣怔的倒影。
小谢镜离眨了眨眼睛，慢慢又“嗯”了一声，接着迅速补充道：“那你要跟上我。”
他看到景应唇角似乎微微勾起来。他还没仔细看，只听景应道了声“好”同时站起来，他随之抬起视线想继续看景应的脸，景应却已经转身背对他，去厨房做午饭了。
小谢镜离把景应做的宫保鸡丁拌饭吃了个精光。
“叔叔你做饭还不错嘛。我喜欢。”
从小口味都没变啊。
成年谢镜离会请做饭阿姨，而小谢镜离如果觉得不合胃口，可能就该闹着不想住他这里，会偷偷离家出走。
带小谢镜离出门风险太大了，景应打算就让他好好待在家里哪儿都不去。两人饭后又打了会儿游戏，景应的精力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了。
今天是他和谢镜离的休息日，他刚结束几天奔波着进行的高强度摄影工作，原本打算洗完澡和谢镜离一起补觉，谁知会突然遇到这种超乎寻常的事件。
他担心小谢镜离出意外，不敢睡觉，看出他精神不佳的小谢镜离让他睡他也不肯睡。小谢镜离道：“叔叔你怎么这么固执。你让我听话，你也要听我的话。”
谢镜离真是从小都这个样子，“你让我怎样，你也必须这样才公平”。
小谢镜离抱臂挺胸说：“我跟你一起睡觉，这样你就放心了吧？”
如果小谢镜离真的能睡着，那最好不过了。景应依然心里不踏实，和小谢镜离躺在床上，跟他再次强调如果自己睡着他却没睡，他不准……
“我知道我知道，不准碰插座远离窗户不准爬高什么什么。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我已经十岁了。”
“不准出门。”
这是最重要的一点，景应必须跟他说。其他事情至少是在家里，景应还可以迅速醒来看到他，及时掌控局面，但他如果出门了，景应就该大海捞针般找他，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了。
“你真的有什么需求，就把我叫起来。”景应根据经验，补充道，“不准用‘不想吵醒你’、‘不想打扰你睡觉’这种理由。”
“我答应不做你不让做的事情。”小谢镜离保证道。
“如果做了呢？”景应问。
“我不会做。”
“如果做了呢？”
“你不相信我！”
看小谢镜离这样子，是又要闹脾气耍赖。景应平静地替他作答：“如果你做了，我就会打你的屁股。”
小谢镜离愣了下，接着叫道：“我不会做！”翻身背对他不理他了。
谢镜离皮肤白，成年时就很难掩饰脸红，更别提现在还是脸皮薄的小孩子状态——景应看到他不知是害羞还是生气，耳尖泛红。
景应本来想等小谢镜离睡着后再睡，然而他已经到极限了，最终还是撑不住沉重的眼皮与强烈的困意，先一步睡着了。
他合上眼睛，呼吸声变得均匀后不出一分钟，小谢镜离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