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应只是出去跟团拍了几天照片，再回家，却遇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

早晨刚到家时，他和谢镜离一起吃了早饭，那会儿谢镜离状态就有些不对，揉着眼睛看上去无精打采。景应推测谢镜离是不是最近写系统太累，谢镜离不置可否，在景应去冲澡的时候回床上补觉。

等景应擦干头发、穿好睡衣，回到卧室后，却发现谢镜离不见了。

被窝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男孩。

景应本以为自己也是外出几天太累，再加上刚才浴室有些闷热，导致大脑缺氧出现幻觉了。然而男孩醒来，睁开眼睛坐起来看到他，道：“叔叔，你洗完澡了？”

景应：“……”

景应戴上眼镜。男孩仍存在于他眼前未消失，看上去那么真实，看上去……有些像谢镜离？

景应询问他诸如姓名、年龄等基本信息，男孩回答是回答了，但总会冒出一两句呛人的话。

这种沟通有些困难的方面，也很像谢镜离。

景应冷静思考了片刻，如果眼前这一切都是真的，根据男孩提供的信息，也就是说——

这个男孩就是谢镜离，是十岁的谢镜离。

不光身体、心智，他连记忆也回到了十岁。即使景应拿出身份证、照片之类，他也没有任何相关记忆，不承认照片上的人是自己。他现在就是个十岁小孩。他的视角，是自己爸爸妈妈把他交给一个让人放心的叔叔照顾几天。

“他们说你让人放心，但是我是第一次见到你。”小谢镜离坐在床上，抱着手臂道，“不知道为什么，我也有种你很熟悉的感觉。我们以前见过吗？”

看着他略微歪着脑袋，目光炯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景应确信他就是谢镜离。

两人交往后，景应与谢镜离父母见过几次面，谢镜离父母也说过希望景应今后能多照顾照顾他们儿子。是小谢镜离的大脑自动把这段记忆修改为符合他十岁身份的？从他对景应有熟悉感觉来看，他应该还是原本的谢镜离，并不是穿越时空跟十岁的谢镜离互换了。

问题的关键是，谢镜离为什么会突然变成十岁？

如果谢镜离能恢复记忆，应该可以获知相关线索。景应看着眼前的小谢镜离在床上打了个滚，拿到放在床头的手机就开始打游戏——他们十岁的时候应该还没有这些手游，但小谢镜离却没有稀奇感。他内里其实就是原本的谢镜离，只是跟之前忘记景应一样，记忆被封锁，被按照合理性（当下就是按照身体年龄）进行了修改。

小谢镜离穿的是成年谢镜离的睡衣，对于他现在的小身板来说太大了。睡衣还能勉强挂在他身上，但睡裤和内裤，已经掉床上摊成一团了。

家里没有童装，也没有适合小谢镜离穿的小一些的衣裤。景应准备外卖一件童装，小谢镜离挪到床沿，双脚踩入拖鞋下床，说：“叔叔，我要去下厕所。”

景应还未应答，只见他已经站立在地板上，睡衣衣摆到他的膝盖，他的小腿光光的。他趿拉着拖鞋在景应面前走过，景应留意到十岁的谢镜离身高大致到自己胸前。

就像莫名对景应有熟悉感一样，小谢镜离在这里像在自己家一样，没有丝毫拘谨。他如厕完就在洗漱台前刷牙洗脸，用的洗漱用品都是原本谢镜离的。

童装已在美团下单。小谢镜离“啪嗒啪嗒”回到卧室，坐床上用指纹解锁手机屏幕，几秒后道：“这是什么？”

景应走到他的身边，看到他在看微信，微信上面是大学研究所各种群的新消息。

谢镜离的大脑似乎没办法对这些进行合理化修改，只能选择遗忘。

回到手机主页，小谢镜离看着一个个app图标，最后点进备忘录，备忘录里也都是一些他没有记忆的笔记。

他好奇地往下滑拉着，景应的目光跟着，捕捉到有一条写有“忌口”“爱吃的”字样，怔了怔。

大四那年，有一次谢镜离在备忘录里找记的东西，景应也是在他旁边看到了这一条，呆愣了半天。谢镜离还调侃他“怎么了，突然真傻了？”接着视线注意到这一条，大概是明白原因了，变得安静。

这一条，是谢镜离记下的景应的忌口和爱吃的东西。

“学长，你不是记忆力很好吗？”

记忆力很好的人还需要记到备忘录里吗？

“记忆力再好也要以防万一。怕记得不清，怕漏了细节。”

谢镜离只会记住重要的事情。

特意用文字这种保存更长的方式记录……也就是这些是比重要更重要的事情。

“你不要删除。”这些笔记对小谢镜离“没用”，景应见他要删除，忙阻止他，说道，“这不是你的手机。”

“这就是我的手机。”小谢镜离信誓旦旦地说道，“因为是用我的指纹解锁。”

“……”

景应当初认识谢镜离时，谢镜离是12岁。眼前10岁的谢镜离，是他没有见过的谢镜离，这时的谢镜离也并不知道再过2年自己会遇到一个叫“景应”的孩子。

小时候跟谢镜离在一起，景应只觉得他很厉害很能干，现在从成年人视角来看，他更多地觉得他“可爱”。

还好，小谢镜离的注意力很快就投入手游中，不再管那些群和备忘录了。

景应外卖的童装到了。

“我不穿。”小谢镜离抬头看了一眼景应手中拿的儿童卫衣，低头开启新一局游戏。

“你身上这件太大了，不方便。”

“方便。”

“……”

小谢镜离继续投入游戏中，不时“啧”一声骂猪队友，无拘无束的样子像是忘却旁边有个成年人。

谢镜离小时候在陌生叔叔家都是这个样子吗？对了，小谢镜离说了，他在他心里不是陌生的叔叔，是有些熟悉的叔叔。

在他的潜意识里，景应依然是他的爱人，他可以在景应面前放飞自我想怎样就怎样。

“你好烦啊。”听着景应一再要求自己换衣服，小谢镜离不耐烦道，“别打扰我玩游戏。”

“你穿得太少了，容易感冒。”

无论怎样，小谢镜离的身体就是十岁小孩，小孩子容易生病。他的睡衣并不贴身，领口都歪斜得一边肩膀露出来了，胸膛前空空的，冷空气灌进去跟没穿衣服差不多。

“我不冷。”

小谢镜离说着翻身，衣摆随着他的动作往上卷起来，那些不该在外人面前露出来的都嚣张地暴露在景应眼前。景应感到太阳穴在突突地跳动，怀疑谢镜离会不会已经恢复记忆了，又在故意挑战他的耐心。

“谢镜离。”景应冷冷地叫他的大名。

小谢镜离身体一抖，似乎条件反射般回忆起以往惹景应的下场。

但他仍玩着手机，装作没听到景应的声音。

景应伸手把他手中的手机夺走了。

“你干嘛！”

“我跟你说话，你有听吗？”

“我在打游戏！是你打扰我打游戏。”

他理直气壮地发脾气的样子，与成年谢镜离一模一样。

“如果你觉得游戏比你的身体更重要，这个手机我就没收，代你保管。”

“那是我的手机！你凭什么不给我！”

见景应要走，小谢镜离踩到地板上，扑向景应伸手抢手机。

景应抬高手臂，两人四十多厘米的身高差距，小谢镜离根本够不到手机。

“你一个大人欺负小孩！”小谢镜离怒视景应，跺了下脚道。景应低头看着这个小不点稚嫩的脸上，一双浑圆的大眼睛朝上瞪着，像一只炸毛的小奶猫。

“你爸爸妈妈有教导过你，不能跟别人这样发脾气吗？”景应沉下嗓音，以大人的身份对一个真正的小孩说话。

“你又不是我爸我妈！”小谢镜离气得脸颊鼓起来道。

“我代替你父母管教你。”

“你跟他们什么关系？”

这个景应还真不知道，在小谢镜离小脑袋瓜的设定里，他跟他们是什么关系。

景应不由自主道：“你应该问我跟你什么关系。”

小谢镜离：“你跟我什么关系？难道你是我亲爹？”

景应：“…………………”

小谢镜离端详景应的脸，抱臂歪歪脑袋道：“但是咱俩长得一点儿都不像啊。”

景应不可能告诉他，自己跟他是恋人关系。

“把衣服换上。”景应捏起刚买的轻薄柔软的儿童内裤道，“你至少先把内裤穿上。”

“我穿这身就很舒服，不用换。”小谢镜离扬着下巴说道，“在家里干嘛还穿得规规矩矩，你不是也穿的睡衣吗。”

“但是我有穿内裤和裤子。”

“我不信，你让我看看。”小谢镜离视线降低到景应的裆部，说道，“让我看看你有没有穿内裤。”

景应：“…………”

谢镜离喜欢裸睡，曾经说：“裸体才是人的原生状态。如果不是为了照顾你的感受，我在家什么都不会穿。”

现在小谢镜离与谢镜离往常调戏他的套路简直一模一样，让他有种他真的已经恢复记忆的感觉。

“谢镜离，我问你，内裤是可以随便给别人看的吗？”

“你又不是别人。”

眼前这孩子小小年纪，说起话来流畅又清晰，听上去颇有底气，不知不觉竟掌控了话语主导权，让人一时难以应答快要被他牵着鼻子走。

谢镜离就是这样的个性，不管是狡辩还是歪理，总之要让他自己显得更占理。

“我不是别人，我是谁？”景应淡淡问道。

“你是……”

小谢镜离神情凝固，低头陷入沉思状。景应观察着他皱眉的模样。他的大脑正在给他什么样的答案？他会不会恢复记忆？

“你是我爸我妈很放心的叔叔。”谢镜离说道。

还是小孩子的答案。景应于是就用对付小孩子的口吻说道：“那你父母有没有跟你说过，你在我这里要听我的话？”

小谢镜离变得不再口齿伶俐。他沉默半天，不情不愿地回答道：“说了。”

“说什么了？”

“你明知道，还要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