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应停下了。谢镜离搂住他。他埋得更深，脸在谢镜离耳旁，他感受到谢镜离在吸……然后谢镜离呼出一口气，在他耳旁断断续续、缓慢地说道：

“刚想起以前我和你的事情，我是有一些懵，然后当时失去你的那种伤痛，还有你不告而别的愤怒……都涌上心头。心情太复杂了，所以那几天我没办法面对你……但现在我感到很开心。原来我们以前就认识……原来我们以前关系都那么好……原来我以前也有过那么快乐的记忆……而且现在，还失而复得了……这种失而复得的快乐。”

景应的劳作使他的声音从一开始就染上哭腔，此刻听起来更加沙哑，但景应又能觉察出他在笑。

“没有恢复记忆的时候，我喜欢上你……现在恢复记忆，以前喜欢你的感觉回来了……我……真的……现在，我觉得更喜欢你了。”

谢镜离认为负距离好的一点，就是他能比平时更清楚地感受到景应的反应。

景应兴奋了。兴奋得让谢镜离又流出眼泪，兴奋得让谢镜离摇晃得更厉害，兴奋得让谢镜离想放声尖叫，却被景应的吻堵住嘴。

“哥。”谢镜离听到景应叫了自己一声，“哥哥。”

谢镜离承认自己也兴奋了。

景应第一次看到谢镜离泪水满盈的眼睛。没有感情的人怎么可能会流泪，怎么可能会露出如此让人内心柔软的表情呢。景应的脑海里在这一瞬间闪过了所有记忆中的画面，全部都是谢镜离，谢镜离不屑一顾的样子，冷漠疏离的样子，凶巴巴发火的样子，一本正经的样子，趾高气昂、洋洋得意，有时确实过于目中无人、口无遮拦……还有不理解时皱眉的样子，还有也会遇到难解的问题而苦恼的样子……

还有他笑起来的样子。

面向所有人的微笑，耀眼又让人嫉妒；面向他的微笑，他想看他真正开心的笑容……

景应也可以选择遗忘过去，这样就也不会有失去的痛苦。但是，他买了谢镜离喜欢的东西，送给谢镜离时看到谢镜离那么高兴，他又万分庆幸自己一直没有忘记。他也很高兴，高兴自己一直记得谢镜离的喜好，也幸好谢镜离的喜好没有改变。

在谢镜离不在身边的日子里，他每当感到寂寞或害怕的时候，就想谢镜离。只要哄骗自己，谢镜离其实就在身边，藏身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他会随时再从天而降救自己。他不孤独，没有什么怕的，只管做好自己尽力能做到的。

他有时遇到问题，也会思考谢镜离会怎么做，让自己冷静下来……

当年，他为什么那么执着跟谢镜离交朋友呢？

谢镜离在他心中是……男神？太阳？他说不出口。因为，只要他露出好像很崇拜很欣赏的眼神，谢镜离就仿佛全身出鸡皮疙瘩一样。他不想被谢镜离厌恶。

谢镜离不喜欢同性恋。

以前偶尔遇到同性恋的话题，景应看他没什么好脸色，就知道他的态度，虽然他本来也经常表现出仿佛世界上没有任何能入他法眼的样子。

去年谢镜离来看望生病的他，他冒险没有藏起来那箱书，被谢镜离发现后鼓足勇气询问他对同性恋的看法。

一看到谢镜离露出那种假惺惺的笑容，一听到他捏着嗓音说着伪造的话语，他就明白答案了。

他一直在准备向谢镜离告白，同时内心一直非常恐惧——

如果我说“喜欢你”。

会被你定义为“恶心的人”吗？

——这种可能性，让他的心情总会变得悲伤难过。

谢镜离说会考虑他的告白，他知道自己又要等待。或许，并不存在“等待”。他可能会等待来谢镜离对自己的告白吗。

“景应。”

他忽然想起来，刚刚在上床前，谢镜离对自己笑着说道：

“我爱上你了。”

景应猛地回过神。

他听到谢镜离含糊不清的吟／声，低头，看到谢镜离闭着眼睛躺在自己怀里。他们互相抱着对方没有分开，仍紧紧连接在一起。

他原本以为连碰都碰不到的人，现在却愿意接纳他到最深处。

“哥哥。”

谢镜离感觉有液体滴到自己脸上。他在睁开眼睛之前，先感到体内的动静，听到景应的耳语：“我爱你。”

……

第二天，谢镜离睡醒后腰酸背痛，然而吃了午饭到了下午又生龙活虎。两人在床上腻歪了好一会儿，但景应似乎有些心不在焉，谢镜离发觉自己怎么亲他他都表现得不太想做，手摸过去还被他抓住不让乱点火。

谢镜离不高兴了：“你上完我就腻了？”

“不是。”

“觉得上我不爽不想上了？”

“不是。”

“不是你在想什么？说，爽不爽？”

谢镜离非让他说。看他面色涨红，露出羞赧之意，谢镜离稍微消气了，笑他：“你不会是只做一次就累了没力气上我了？”

他接着揶揄他的体力，逗他叫“哥哥”，提起他昨晚“不是叫了好几次吗”。他要借此弥补他这会儿不专心不听话不满足自己的过错，继续跟他算账：“一次就想还清吗？你……”

“学长。”景应说道，“我也想和你算几笔账。”

他的嗓音低沉，谢镜离看到他的眸光寒意袭来，似乎是生气了。

又撩过头了？谢镜离熟练地要哄他，却在听到他接下来带着幽怨的话语后，背脊霎时冒出冷汗：

“学长，你一开始，是不是想甩掉我？”